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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有一個紅點在緩慢閃爍。

商見曜看着紅點,突然擡起雙手,捏住兩邊臉頰,將嘴角往上扯起。

他做了個鬼臉。

然後,他揉了揉被手電筒硌到的臉部肌肉,學着沈度,貼着牆壁挪動。


這麼繞來拐去一陣後,沈度停在了A區35號門前。

他隨即擡起左手,輕敲了三下。

“新生如日。”房內傳出了一道刻意低沉的聲音。

沈度前伸脖子,用同樣低沉的嗓音迴應道:

“生命最重。”

吱嘎一聲,房門後敞,昏黃的光芒流淌而出,輕輕晃動。

“這是?”開門那名女子看見了沈度側後方的商見曜。

她三十來歲,明顯接受過基因方面的改良,眉毛黑直,鼻樑高挺,眼角上挑,既漂亮,又有自身的特點。

商見曜上前一步,誠懇說道:

“我第一次參加。

“沈叔叔領我過來的。”

那名女子微微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若有所思地說道:

“原來是新教友。”

她左右看了一眼,讓開了道路:

“快進來吧,不要讓別人看到。”

沈度見這名女子認可了商見曜的身份,再沒有任何懷疑,大步走入房間內,順手關掉了電筒。

商見曜跟在後面,環顧了一圈,將房間內的情況完全納入了眼底。

這房間比他現在住的要大不少,而且最裏面的牆上還有一扇門,說明存在內臥、衛生間或者小廚房。

這讓商見曜想到了以前的家,這表明這個房間的擁有者要麼夫妻都在D4及以上,要麼有一個達到了D7組長級。

外面的房間寬大概兩米五,進深接近五米,最裏面的牆邊擺放着一個衣櫃、一個櫥櫃,和這兩件傢俱隔了一個牀頭櫃的是雙人大牀,它橫放着,於牀腳位置留出了通向內臥的過道。


大牀往外是靠背椅、方凳、矮凳、茶几、書桌、布沙發組成的小客廳。

此時,茶几上點着兩根蠟燭,製造出昏黃的光芒,周圍坐着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壯。

商見曜沒有細數,但看那坐得滿滿當當的架勢,覺得至少有十個人。

“小商,先做個登記。”開門那名女子不知從哪裏拿出了冊軟殼筆記本。

商見曜接過鋼筆,在對方打開的空白頁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認識我?”他一臉好奇。

那女子笑了笑道:

“你爸媽住這邊的時候,我們勉強算是鄰居。

“不過,你應該記不得我了,你可以叫我李阿姨。”

“嗯,李阿姨。”商見曜一點也沒客氣。

“好了,快去坐下吧,‘引導者’要開始佈道了。”李姓女子指了指空着的一個矮凳。

“你坐哪?”商見曜禮貌問道。

“我可以坐牀邊。”李姓女子微笑回答。


商見曜沒再多問,側走幾步,坐了下來。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通向內臥的門打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這人影商見曜一點也不陌生,正是他傍晚在“活動中心”見過的任潔任阿姨,服務於公司“戰略委員會”的D3級員工。

此時的任潔依舊穿着那件滌綸襯衣,但換了條灰色長褲。那能看見些許歲月痕跡的姣好臉龐上,表情聖潔而端莊。

她走到大牀和衣櫃、櫥櫃之間,往衆人方向掃了一圈。

“小商?”她一眼就看見了筆挺坐着的商見曜。

商見曜站起身來,上前兩步,打招呼般道:

“任姨,我剛登記好。

“沈叔叔領我過來的。”

任潔眼眸微動,彷彿在思考什麼,然後,她露出了笑容:

“原來是這樣,已經通過考察了啊。”

“坐吧。”

等到商見曜重新坐下,她注視着衆人,開口說道:

“既然有新的教友參加,那我還是簡單介紹下我們這個教團。”

啪啪啪,商見曜熱烈鼓掌。

沈度等人或回頭,或側身,用同樣茫然的目光望向了他。

任潔大概聽說商見曜屬於性格比較跳脫的人,愣了一下,失笑道:

“不用這樣,這又不是公司開大會。”

她頓了兩秒,在商見曜停止後,沉聲說道:

“我們在座的各位,其實都沒有離開過公司,沒有真正踏上過地表。

“我們掌握的灰土的情況只來自於公司的廣播、教材的介紹、周圍‘安全部’員工的描述,而這些都事先接受過保密篩查。

“我們並不真正瞭解灰土,就像我們從未真正看到過天空。”

她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到了商見曜的臉上:

“我們知道舊世界毀滅後,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混亂和紛爭,人類終於在部分地區重建起了秩序,有了新曆,我們也知道陰影依舊籠罩着灰土,秩序之地之於混亂地帶、無人區、各種荒野山嶺,就像教科書裏的島嶼之於大海。污染、畸變、饑荒如同海潮,一波又一波地來臨,永無止境。

“最爲致命的是無心病,也就是教材裏的獸化病,直到今天,我們依舊沒掌握它的發病機理、傳播規律。我們和我們身邊的人,也許一覺醒來,就退化成了真正的‘野獸’,無法交流,只剩捕食的本能。”

任潔緩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是我們知道的,那我們不知道的又是什麼呢?

“是舊世界爲什麼毀滅,是新的秩序爲什麼能重建起來。

“在灰土之上,在許許多多的人類之間,傳播着這樣的流言:

“舊世界的某些行爲觸怒了神明,於是被祂們毀滅了,倖存的人們通過考驗,所以被祂們拯救。

“這個流言有部分是真的,也有一部分是假的。

“真的是,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着一羣神靈,祂們共同執掌歲月,分別管理着不同的月份,所以被尊稱爲‘執歲’,當然,也有人稱呼祂們‘至人’、‘歲神’、‘蒼神’、‘救主’、‘往世的畫者’、‘現世的主祭’。

“假的是,‘執歲’們並非被觸怒才毀滅舊世界,這只是正常發展的一個必然結果。

“生命崇高而神聖,但終將逝去,世界亦然,這就像舊的一年總會來到歲末,準備進入新的一年。

“我們這個教團叫做‘生命祭禮’,信仰的是‘執歲’裏最特殊的一位,掌管着十二月的‘司命’,祂是歲末,但也象徵着新一年的來臨,祂是舊世界的終結者,也是新世界的開啓人。”

任潔講到這裏,除了商見曜,其餘所有人齊齊伸出雙臂,做懷抱嬰兒,輕輕搖晃狀:

“終將歸於司命。”

他們的聲音低沉但清晰,交匯成一道,迴盪於房間內。

任潔看着商見曜,繼續說道:

“新世界其實還未來臨,現在正是神靈考驗衆生的階段,只有虔誠信仰司命,將自己以祭禮的方式託付司命,才能進入新世界,並擺脫歲月的輪迴,獲得永生,不再痛苦。”

“讚美您的寬容!”教衆們又一次輕晃雙臂,低沉開口。

商見曜學着他們的動作道:

“讚美您的寬容。”

任潔滿意點頭,轉而說道:

“好了,我們正式開始佈道。

“我們生命祭禮教團,崇拜生命,敬畏死亡,所以最看重新生和葬禮。

“今天的內容主要是關於新生。”

商見曜腰背挺直地坐着,和周圍的人們一樣,聽得很是認真。

任潔的嗓音逐漸柔和,表情愈發聖潔:

“我們當讓嬰兒仰臥入睡;

“我們當讓嬰兒養成白天玩耍,晚上睡覺的習慣;

“我們當在嬰兒入睡時,輕哼歌曲;

“我們當認真分辨嬰兒的哭聲:

“短促低沉、時高時低是飢餓;激烈是生氣;突然大聲,非常尖銳,又長時間停頓,變成平緩悲鳴的,是疼痛……

“我們當輕拍嬰兒背部,讓他排出肚子裏的氣……

“我們當在抱嬰兒時,托住他的後腦……

“我們必以母乳餵養……”

商見曜眼神逐漸呆滯,嘴巴微微張開,無法合攏。 “每次喂完奶,應將嬰兒豎直抱起20至30分鐘;

“應在嬰兒極端飢餓前餵奶……

“……”

任潔佈道的聲音輕柔迴盪於房間內,沈度等人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記下自認爲重要的內容。

商見曜始終保持着一開始的姿態,專注地望着任潔,只是眼睛似乎有點失去焦距。

過了二三十分鐘,任潔停了下來,目光掃過衆人道:

“今天到此爲止。

“以上都是神靈的教誨。”

“讚美您的寬容!”沈度等人還沒開口,商見曜已伸出雙臂,做抱嬰兒輕輕搖晃狀,顯得非常積極。

“……”其餘教衆愣了兩秒,最終還是學着商見曜,並排雙臂,屈起肘關節,輕輕搖晃着道,“讚美您的寬容!”

任潔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沒有說。

她看了眼手腕上戴着的那塊陳舊電子錶道:

“時間不早了,我們需要在路燈亮起前回到自己家中。

“接下來是最後一個環節,聖餐禮。”

說完,她和那名李姓女子一塊,經過道進入了裏面的房間。

不到一分鐘,她們一前一後出來,一個拿着各種餐具,有小碗,有大碗,也有塑料飯盒和瓷勺,一個捧着裝滿黑乎乎事物的圓柱形大容器。

濃郁的香味迅速飄入了商見曜的鼻子,讓他忍不住擡起右手,抹了下嘴角。

那是芝麻和糖混合的香味!


類似的事物,包括普通點心,一斤可是要60個貢獻點的,比豬肉還貴!

至於高檔貨,差不多要720點一斤,商見曜每天的早餐也才花8到10點。

很快,李姓女子將餐具分發給了衆人,任潔則一手抱着半透明的塑料容器,一手拿着湯勺,將裏面的黑乎乎食物舀入教徒們的碗裏、飯盒裏,一人一勺。

每給一人,她都會說一句:

“這是今天的聖餐,黑芝麻糊。”

分到聖餐的人則會莊嚴迴應:

“讚美您的寬容!”

作爲新入教的成員,商見曜是任潔和李姓女子之外最後一個分到的,那一勺相當多,幾乎填滿了他手中的小碗。





lixiangguo

終於,林封謹嘆了口氣,看著旁邊侍候的小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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