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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次她要離開華夏,他曾笑著同她說:「阿玥,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你是我的女人,我對你有沒有興趣,你都必須臣服於我,即使你知道我對你是逢場作戲,你也要配合我演下去,你明白么?」

這句話,她一直記得,記得,卻還是沉淪在他漆黑的如墨如潭的雙眸中。

九玥晃神了一會兒,自覺現在操心這個也並沒有什麼用處,想不清楚的事情,還是不要強迫自己去想了。

現在最該想的,是如何出了這困境。

九玥將手從木桶中抽出,對著屏風外道:「水溫很合適。」

半響,卻沒人答她。

九玥正疑惑,才要轉身,就被身後的男子緊緊的摟住,他的黑髮上滴落下的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流下,讓她覺著有些冷。

「別鬧,趕緊洗洗,要不一會兒該病了。」九玥輕輕伸手去拽蒼玄緊緊攬著她腰間的手臂。

他卻反手將她的手死死捉住,並俯身在她耳畔輕聲低語「你在水裡放這麼多花瓣,我以為你是想跟我一起洗。」

她的臉頃刻間便紅了,卻理直氣壯的爭辯道:「花瓣不是我放的,是店小二放的……」

「哦,是么?……那麼……光放花瓣可不夠……」言語間,他的唇齒已經咬上她的耳垂。

她愣了愣,理解到他話里的意思,臉就更紅了,有些羞怯的小聲回他「你別鬧……」

「阿玥……同我一起……你不高興?」他的行動先於他的話語,已經利索的解開了她腰上的系帶。

她的思緒停頓了片刻,然後猛的用力的從他的懷中掙了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不安和心中莫名的憂慮之感,她故意沉著面色道:「你一天,就盡想著這種事嘛?」

他靜靜的看了她半響,聲音壓的有些低,似乎帶著一絲懊惱「阿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她卻不明白她應該生什麼氣,她不過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我先出去了。」九玥丟下這句話,便轉身幾步走了出去。

他總是輕易的就能讓她心慌意亂,讓她迷失,淪陷,無法思考,趁著她現在還能掌控的几絲清明,她才不要繼續再待在這裡……美色當前,考驗自己的自制力是件非常愚蠢的行為。

可是九玥才剛走出去一會兒,卻聽屏風后『砰』的發出一聲巨響。

於是她又急急忙忙的折回去,入眼便看見蒼玄整個身子倒在木桶旁,額角似乎被木桶給磕到,鮮血順著他的額頭緩緩流淌過他的眼角。

九玥急忙將蒼玄從地上扶起來一些,抬起衣袖擦了擦他額上的血跡,手指觸到蒼玄的額頭時,才發現他的額頭已經燙到不行,想來是燒得厲害。

她有些無奈的看著他,不明白這男人,明明都已經病成這樣了,怎麼還能這般不正經呢?

這好像,是他第二次在她的眼前失去意識了吧?九玥清楚的記得,第一次的時候,是在不歸林外,那一次,他差點死了……

莫不是他們兩人八字不合,生來相剋?似乎他每次只要一跟她有所牽扯,不是受傷,就是暈倒的……甚是多災多難……也不知他為何偏生又老喜歡同她糾纏在一處……?

莫不是他這一生過得太過平順,所以需要這種跌宕起伏的日子來調節調節?所以說……這偶爾發個燒,應該是不會死人的對吧?

九玥抬眼望了望窗外,發現天色已沉,這個時辰,大夫也只能是明日里叫了。

輕薄良家少年郎這種事情,九玥從來沒有干過,今日里,卻真真的體會了一把,雖然不大下得去手……她終究還是下了……雖然,蒼玄並不是什麼少年郎,而且更一點也不良家……但是輕薄人這種事情,無論找任何理由,總歸還是輕薄了……其中滋味,很難用言語形容……若是非要形容……大概就有些像小時候偷著看春宮圖……既羞憤難當……又秉著尋求事物的根由探本溯源的端正思想不能退卻彷徨……總之……這絕對是一種相當複雜的心情……

九玥悉數剝去了蒼玄的衣物之後,將蒼玄扔在了木桶中……其實用『扔』並不恰當,這男人這麼沉……她可是費了老大的勁才將他又攙又扶又推又扛的給弄了進去……

待到將蒼玄放進木桶之後,九玥無奈的看著自己一身已經濕了大半的衣物,並在不由自主的打了一連串噴嚏之後,索性將心一橫,自己也一同泡了進去……

畢竟,不能兩個人都病了不是?畢竟,他現在也沒有意識不是?……畢竟,自己一會也要將他再從木桶中搬出來不是……?

九玥一邊不停的在心裡給自己找著義正言辭的說辭,一邊儘力的忽視掉自己已經紅了個通透的面頰,還有胸口處已經亂成一片,就快要跳出身體的心臟,十分心虛的打量著蒼玄沉靜俊美的面容……他緊閉著的雙目……他難得一見的虛弱模樣……

海棠的花香隨著氤氳的水汽瀰漫在兩人之間,霎時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唯一能聽見的,只有他們彼此間輕盈的呼吸聲。 「看你這緊張的,還非得親自幫他熬藥,這會兒知道心疼了?昨日里也不見你心疼啊?」月橘慵懶的用手肘支著腦袋靠在九玥身旁的石桌上,話語間頗有調侃取樂之意。

九玥這會兒正剛從客棧的灶屋裡面,弄了個黑漆漆的瓦罐在院子里幫蒼玄熬藥,手裡正扇著火,炭火引起的煙霧伴隨著藥材特有的刺鼻味道,嗆得她一陣陣的咳嗽,根本騰不出口來同月橘爭辯什麼。

於是九玥繼續煎著葯,月橘繼續一個人在旁邊自顧自的說話,說著說著就開始有些悲天憫人起來「你說造這個碧落境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就不能選個暖和些的季節?每日里重複已經夠無趣了,還偏偏是寒辰暮歲大雪紛飛,我這輩子就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過下雪。」

說著說著,月橘像是發現自己說得不確切,又停了停,繼而猛的一拍桌子繼續道:「哦……對了,造這個境的本來就不是人……能做出這種噁心的地方,也不像是人乾的事兒!」

九玥覺得好笑,她還第一次聽見有人用不是人來形容神,要說,你若是跟一個人說他不是人,那人肯定得知道你是在罵他,可是你要是罵一個神說『你不是人』,神若是知道了,肯定得對你笑笑,然後淡淡回一句『你說得對』。

「……玥兒,你知道我有多久沒有見過不帶著冰渣子的柳條、昊夜裡舞動的流螢、火樹銀花、昨日黃花、流水落花……我都快忘了這世上除了冬日還有別的季節……好似,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那你說,我這又該算什麼?我怎麼覺得我連井蛙和夏蟲都不如呢?人家是因為沒有見過所以不知道,也就可以當做不存在,而我是見過,卻快要忘記了,甚至懷疑曾經所知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過……卻又無法否認它曾經確實存在過……」月橘從一隻手扶額,變成了雙手扶額,似乎很是困擾。

「……時間久了,我都快弄不清究竟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它們之間的區別又在哪裡?我在這裡活著,這裡的一切對我來說如此真實的,寒冷如此真實,美酒如此真實,我曾經的那一切,對我來說卻遙遠的就像一個夢,我經常會想,我的曾經,或許才是一個夢……前塵舊夢……」月橘說著又搖了搖頭「不過,就算我死在這,他們也休要妄想我會低頭認錯。」緊接著又笑了起來「玥兒你運氣比我好,可以和心上人死在一起。」

月橘一口一個死字,彷彿入了魔怔一般的話語讓九玥聽著心裡一抽一抽的,不過也認真的思索著,若是他們真的永遠也無法離開這裡……確實也只能死在這裡……因為實在是死不到別的地方去……

「我可不打算死在這兒……你要對自己有些信心。」九玥總算是尋到了煎藥的技巧,這會兒那渺渺的黑煙看起來正常多了,也不枉費她咳得嗓子都快啞了。

「其實說真的,出不出去,我倒是無所謂了,就是覺得日子有些無聊……而且就算我死了無聊都不會死……因為無聊死了……這裡就沒有無聊了,所以我不能比無聊先死。」

月橘顛三倒四的表達著自己頑強的生存意志,九玥皺著眉頭腦袋打結,結打了半天,仍舊錶示自己一句也沒聽懂,急忙將話題引開「我們不如來談談你的心上人?」

九玥的話讓月橘的一雙鳳眸登時流動了起來,流光溢彩間,那光亮閃了幾下,又滅了,嘴唇張了張卻半天沒有發出聲音,待到終於說出口時,素來甜細的嗓音,竟是微微有些發澀「他恨不得我死。」

不等九玥繼續問下去,轉瞬間月橘又立刻揚起一張明媚的笑臉「說到這個,我倒是想問問,外邊現在是個什麼模樣?」

月橘的反應很顯然的表明了『心上人』這三個字定是月橘的傷心所在,九玥向來沒有扒人傷口的慾望,自然也不會多問,於是順著月橘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比如現在天下是誰做主? 航空崛起 外邊是和平還是戰亂?」月橘一邊說著,一邊將九玥拉到石凳上坐下,嘴裡嘟嚷道:「你那罐子少扇一會兒不會涼的!」

九玥將扇子擱在石桌上,仰著頭想半天隨意講講,到底該從哪裡講?天下誰做主?她對這種權利爭鬥修羅場上的事情,不算特別清楚,這種事情要是問紅蓮,肯定要比她說得仔細全面……想到紅蓮,九玥的心情又一下子煩躁起來。

不過,即使沒有紅蓮知道得更仔細,她也還是大致知道的,想到這裡,九玥緩緩開口道:「幽州大陸仍舊是縛靈族、天鹿族、血族三大王族在統領,陌上則是以九幽族、華夏族、隱轔族這三個神裔后族最為強大,青川大陸則是由黑龍族一族獨自稱霸。」

「夏摩三大王族中,縛靈族根基最深,歷史最長,看似很難動搖其地位,我卻最清楚它此時最是外強中乾,虛弱易攻之時。天鹿族則聽聞歷來是無風不起浪,表面上最是安分不爭,實際卻坐收漁翁之利,不能小覷。但是幽州大陸中現在勢力最為強大的,還是血族,其嗜血好戰,又極其勇猛不畏生死,最為眾族忌憚,算是現在幽州大陸中最強者。」

「陌上的話,九幽族和隱轔族雖同樣為神裔后族,卻事事以華夏族馬首是瞻,應算是華夏族為其中之首,而其中幽州大陸則以陌上為尊,青川大陸的黑龍族近年來傳聞十分安份,戰亂時時都有,總的格局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就是坊間傳聞黑龍魔神已轉世而生,大家有些人心惶惶,擔心要起大戰。」

說到黑龍魔神轉世而生,九玥忽然就有種相當不好的預感,那九皇自『青燈』之後就一直不斷的出現在她的夢境之中,黑水鎮中的生靈塗炭,被自己無意識召喚出來的蟄影,迅速痊癒的滿身血窟窿,讓人能夠感受疼痛的真實夢境……那所謂的黑龍魔神轉世而生,該不是轉到自己身上來了吧?

九玥猛的感到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可是不對啊!那關於黑龍魔神轉世的謠言,分明是早於她去到『青燈』之前便已經有了的,不大可能會跟她有多大關係……而且若是因了她恰巧去了個茶樓聽了個書,人家堂堂一代魔神就這麼隨隨便便的轉到她一小姑娘的身上,那這魔神轉世也實在是轉得太兒戲了一些……且還不忌她是女子之身,弄不好八成得是個斷袖……

再說,柳笙說了,那是一種『橋因』,雖然她到現在都還弄不清楚這『橋因』是個什麼東西,但肯定不可能是魂魄轉世這麼邪門的事情,要是真的,估計早出了大亂子,那『青燈』不至於在黑水鎮中開得如此紅火,想到這裡,九玥稍稍的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還沒松完,九玥驀地意識到一個她這兩日都忽視了的問題,說起來,這兩日,她睡得很好,可以說是一夜無夢,她居然能夠一夜無夢?

自從自己每每一旦陷入昏睡,就能見到那個冷血魔君開始,九玥還以為她再也無法睡上一個安穩的好覺了……這讓九玥覺得十分奇怪……難不成,那『橋因』是有時限的,魔神的幻象終於捨得從她的夢中離開了?九玥不大確定…..思緒這種東西,向來是越理越亂……

「你知道得還挺清楚。」月橘感嘆道。

隨著月橘的話語,九玥雜亂的思緒便從這一頭,又雜亂到了那一頭。

她是一口氣說了許多,而她知道的這些,一部分是從流煙和紅蓮的口中聽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她做了功夫,認真記下的,其實天下是誰做主,她原本是一點都不關心,但是她現在卻記得很牢,這點,還得多虧了柔然夫人,讓她現在對這些事情,總是格外的上心。

雖然九玥也不知道自己記著這些事情,將來能有什麼用,但是九玥始終無法忘記柔然夫人那高高在上,隨意能決定她如何慘烈死去的姿態,那個女人惡毒的言語,虛偽的面孔、玄鐵籠中衣不蔽體的瘋狂女子、看守牢門的士卒齷蹉噁心的眼神、曾經斷過一次的右臂、差點被剝去的皮囊、還有現在仍然留在她體內,不知究竟有何陰邪作用的傀儡蟲眼珠子……

柔然夫人所賜予的這一切,她從來不敢忘記,不敢忘記在這世上『弱小』這兩個字的意義,憶起當時那樣著急的想要離開華夏族,也是因了這個原因。

因為自知不是蒼玄的對手,不大可能利用他去對付柔然,與其如籠中之鳥一般困於華夏族內無所作為,不如去天域雪山尋了慕塵,弄清自己的身世,或許也能知道如何操控自己身上的那份力量,在這世間,先有了安生立命的本事,才能思考其他的東西不是么?

可是那時的她,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同蒼玄一同落入這永無盡頭碧落之境中?或許是因他再一次的捨命相救,她曾經一直無心思考的事情,無法理清的情緒,竟在這裡同他糾纏不休起來。

似乎是心中積壓的東西實在太多,一直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直到落入這碧落之境中,她的精力全用在思考如何出去,反而將這些積壓在心上的東西暫時忘卻了,所以她才能意識到自己對蒼玄的那份心思……?

可是,若是將來他們真的出了這碧落之境呢?那時她面對他,還能如現在一般坦然么?她會隨他回到華夏,心甘情願的做他的金絲雀,籠中鳥?

將自己的命運全部交付於他的手中,她真的能做到么?九玥不大有這個自信。

不過九玥覺得自己沒有自信也是沒有什麼關係的,被困於這幻境中唯一的好處就是,除了如何出去,其他的問題同這個問題一比起來,就通通都不再是問題。

既然不是問題,她就沒有理由去讓自己去胡思亂想,若是要亂想,她要操心的事情,簡直是太多了,多得讓她不知該先操心哪一個才好,不如不想。 見九玥沒有答話的意思,月橘繼續問道:「那麼……妖族呢……這些年,竟也這樣安分么?」

九玥此時正十分專心的在走神,對月橘的話語並沒有任何反應,月橘自然不會在意九玥走的是什麼神,伸出手在九玥的跟前大力的晃了晃,九玥的神思才緩緩的被月橘給晃了回來,略微遲鈍的開口道:「你說什麼?」

「我是問你,妖族這些年怎麼樣?你竟不知道妖族么?」相較於幻境外邊的人,月橘似乎更關心幻境外邊的妖怪。

可惜九玥從小一直在縛靈族中長大,而縛靈族又恰恰是以收集操控妖魔靈物之氣為已用的部族,除了眼瞎走迷路的和不怕死的,縛靈族附近方圓幾里基本上是不會有妖怪出沒的,就連縛靈族後山的青竹林中,都只是一些草木所生的靈氣,而沒有妖氣的。

所以九玥有幸成長在這樣的一個部族之內,自然也是沒有什麼機會看見活生生的妖怪的,莫說是妖怪,就是靈物,九玥都從來不曾見過。

若不是因為縛靈族內的人們,基本都能活上千年的壽命,並且大多數的人的相貌又都相似的無比的年輕,九玥恐怕根本無法清醒的認識到,自己正處於一個和石竹村發生那場血腥屠殺之前她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的異世。

或許也是因為九玥發自內心的,有些抗拒自己身處的這種未知處境,所以也一直對這縛靈族之外的事情採取著刻意迴避的態度,那時九玥天真的以為,只要她假裝這個世界很正常,她就能回到如從前一般的生活。

事實是,逃避沒有任何用處,所有的一切從她自枯井中跳下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她永遠都回不去原來的世界,她對自己所有的自欺,除了讓自己的內心稍稍平靜一些以外,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能在這異世好好生活的實際上的幫助。

這也間接的導致了,九玥素來便對這異世不甚了解,更完全不清楚妖族到底是個什麼族,想到這裡,九玥有些艱難的開口道:「……我認識的妖怪不多,而且它們看起來似乎都對我很有食慾,所以我也不大有這個可能,能跟它們心平氣和的進行思想和言語上的交流……即使有,我覺得我也有很大的幾率聽不懂它們的語言……更不要說去見妖怪的家族……當然,我也不大想去見他們的家族,我對誰是妖王一點興趣也沒有……自然就不會清楚誰是妖王。」

九玥對妖怪的印象,還停留於不歸林中青面獠牙,並且整張臉上除了獠牙啥也沒有的淅鬼、桃源村裡那後腦長著無數條細長猩紅濕膩的舌頭,臉上帶著獰笑的黑色不知名怪物、再有,就是原本長著八個腦袋,如今只剩下七個腦袋的巨蟒蟄影……雖說淅鬼實乃詭嫿的怨念實體……還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妖怪……

不過要仔細說起來,九玥也不大明白究竟什麼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妖怪……九玥之所以不大明白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她自己很可能就是只妖怪……而且還是一隻十分懼怕妖怪的妖怪。

月橘先是詫異的看了九玥一眼,隨即耐心的解釋道:「嗯……首先呢,你口中所說的妖怪,跟我說的妖族,是有很大區別的,雖然妖怪都是因靈而生,卻因本體靈的不同,從而分為許多種類,且每一個種類的妖怪,他們的脾性都是不一樣的。」

月橘想了想,似乎是覺得妖怪的種類實在是有些多,若是一一同九玥解釋清楚的話,只怕不知道要說道什麼時候,於是直接逃過這一個問題順著往下說道:「若是按能力區分的話,妖怪又分為具有化形能力的和不具有化形能力的,妖怪活得時間長了,吸食的萬物精華多了,一般來說,都是能夠化形的,只不過能幻化出的模樣種類相當有限。」

「一般的妖怪,最初具有化形能力的時候,最多只能變化一種樣貌,最厲害的,也就可化作三種不同的樣貌,且妖怪的化形具有身體記憶性,歷經變化之後,終其一生都只能變化成曾經變化過的模樣,所以一般的妖怪,為了使自己能夠存活得更久,通常都會選擇幻化人類的模樣。」

月橘說著說著,漸漸放緩了語氣,眼神飄忽起來,通過同九玥解釋妖怪的來由,像是回憶起許多她自己都快要忘記掉的碧落境之外的紛雜瑣事。

「可是,能夠化成人類模樣的妖怪,說到底也還是個妖怪,本性即是妖性,而不是人性,人類的食物他們不甚喜愛,更多是喜愛以人類作為食物……當然,也不是所有妖怪都是肉食屬性的,有草食性的,也有雜食性的,有隻飲水的,也有隻渴血的……只是無論是哪一種,就算能夠變成人類的模樣,也都還是喜歡保持自己本體的樣貌生活……畢竟妖眼看妖更順眼嘛……」月橘說到這裡輕輕牽了牽嘴角。

然而笑容還沒化開,轉而卻沉了沉面色,正色道:「……而且呢,化形本身便會消耗掉大量的精氣,且幻化了形體的妖怪,力量和速度都要比它們本體化的時候弱小得多,因為被人識破身份,而又來不及恢復自己的本體戰鬥輕易被人獵殺掉的妖怪,也是有許多的。」

九玥聽到這裡,腦海中不由閃過一個白色的身影,這樣相似的話語,那個人,好像也同她說過,只是當時的她卻是怎樣也沒能猜到,有朝一日,他會毫不猶豫的動手取她的性命。

「那既然是這樣,妖怪會幻化人型常年同人類生活在一起么?這樣很容易因為不小心將人當做食物而吃掉吧?哪樣的話,也同樣很容易被發現不是么?」九玥好奇的問道。

月橘忽然就安靜了下來,面上淡淡的,也看不出究竟是在想些什麼,半響,才又繼續開口,聲音聽起來還帶著一些微不可察的哀傷之意。

「你說的沒錯,可是人類掠奪土地實在是太厲害,許多妖怪沒法生存,只有無奈的化作人形同人類生活在一起,日復一日,變化得久了,有些妖怪漸漸就愛上了自己人類的模樣,喜歡上了人類過的生活,也將自己妖性完全隱藏了起來,看起來同一般人並無二致,所以你可能曾經見到過生活在人群中的妖怪,只是沒有發現罷了。」

說到此處,九玥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隱約聽見了月橘十分輕微的嘆息聲,而九玥之所以會懷疑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則是因為月橘接下來朝著她做了個鬼臉……

月橘分明生就的是一張妖嬈嫵媚的面孔,性子卻意外的有幾分孩子氣,這讓九玥覺得格外親切,也讓九玥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紅蓮,一想到紅蓮,她就急不可耐的想拆了這個鬼地方…… 一個稍縱即逝的鬼臉之後,月橘語氣輕淡的說道:「有趣的是,面具戴得久了,就摘不下來了,妖怪做人做得久了,就做不回純粹的妖怪了。」

「可是,即使不怎麼純粹,即使將妖性隱藏得再好,即使外表看起來再像人,即使再將自己當做人,妖怪也始終不會是人,不過是將曾經看作是食物的生物,如今看作了寵物,妖性失控的時候,不會記得自己曾經有過的那一星半點的人性,食物寵物,又重新淪為一物。」

「同時,人類無法接納妖怪,不論是草食性的、還是雜食性的,哪怕是只飲水的,哪怕是已經習慣了食用人類食物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旦妖怪的身份被人們揭破,等待他們的,除了死去,就是更加慘烈的死去。」

月橘說著說著,越說語氣便越是認真,彷彿曾親眼目睹過妖怪如何在人的手中慘烈死去一般。

「妖怪不比靈獸之類,無法被人類駕馭驅使的,便只能趕盡殺絕,人們生來恐懼任何無法被其駕馭的力量,偏生許多無法被人駕馭的力量又都是因人而生,這便是生而為人的傲慢之處。」

月橘一席話才悄然落地,九玥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就見月橘略微頓了頓,朝著九玥饒有深意的笑道:「而你,之所以覺得妖怪樣貌可怖、食慾旺盛、暴戾弒殺、是因為其是以原身示人,又對人類沒有什麼感情,僅僅將人看做食物的一種,人類面對豬牛馬羊之時,同妖怪面對人類之時,我覺得是沒有什麼分別的,你之所以會害怕,會覺得妖怪面目可憎,只不過是因為你正處於被吃的一方而已,這是作為食物的恐懼。」

「.…..」不用月橘提醒,九玥對這種恐懼,很是熟悉。

細細思量之下,月橘的話十分有邏輯,這又讓九玥覺得月橘是一個相當成熟的女子,這一點不像紅蓮,紅蓮是一個沒有邏輯的人,這一點從九玥曾經在華夏族的時候,紅蓮見到她斷臂再生之後只驚訝了一小會兒,便果斷就接受了事實的反應上,完全能夠看得出來。

若是月橘,估計會除了判定她是妖怪,肯定還得仔細研究她究竟是何種妖怪,該在怎樣的生長環境生存比較合適,會不會因為水土不服出現什麼反常的行為,飲食方面會不會有特殊的偏好,是否想要尋找自己的家族血親,對家族將人類視為食物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

再一次想到自己可能是妖怪這個事實,九玥認真的答道:「我對於食物倒是不怎麼挑剔,我肯定是肉食性的,但是以我多年的經驗來說,我定是不可能將人當做食物,而對於自己可能淪為食物這一點上,我素來都是有心理準備的,一直非常努力的希望不被吃掉。」

見著九玥認真的神色,月橘笑得更有深意了,似乎對吃人這個話題格外的感興趣:「玥兒,我發現你真是太有趣了,老天爺該不是被我頑強的生存意志給感動了?將你這妙人送來同我解悶……我看你也別熬藥了,就讓你那男人病著吧,他不在,我才好帶著你去街上做些你平日里定不敢做的瘋狂事情!這樣的日子,想來會更是有趣呢!」

九玥不大清楚,月橘突如其來的這股興奮勁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光是思考如何出去這件事情,已經夠讓她頭疼不已了,逐嘆了口氣道:「我對欺負幻境里的幻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你還是跟我說說妖族吧。」

見九玥對自己的提議沒有興趣,月橘便輕輕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繼續說道:「妖族啊?……以上我說的這些,都被統稱為散妖,而所謂妖族,則是不僅不同人類生活在一處,而且還非常仇視人類的妖怪所形成的巨大群體,每個妖族都有自己的妖王,與人類種族勢不兩立,渴望他朝一日取而代之的妖怪部族。」

「妖族對人類仇恨非常,時常與人類部族兵戎相見,隱藏於幽州、陌上、青川中的密林山谷中,存於蠻荒之處,數量龐大,對人類來說,妖族,是這世上無時無刻不存在的隱藏著的巨大威脅,這也使得各部族之間十分顧忌。」

九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見九玥似乎仍然不大明白,月橘思索著總結道:「總的來說,妖族中的妖怪,受到妖王庇護,同時也無條件的服從妖王的命令,對人類雖憤恨不已,卻善偽裝,不會輕易暴露自己妖怪的身份,比起散妖來說,妖族中的妖怪更有頭腦,看起來也更親切,不大會出現同你適才所說的那種情況……他們即使會讓你感覺他們對你有任何慾望,也不會讓你感覺到他們對你有食慾。」

傲絕修神 「任何慾望?除了食慾,妖怪對人還能有其他慾望么?」九玥思忖了片刻,然後想到了私塾中的學子,應該是有的,比如求知慾。

月橘嘴角向上一挑,笑容變得有幾分妖媚「你知道,妖怪擁有化形的能力。」

「然後呢?」九玥表示不解。

月橘一雙鳳眼微微彎起「……然後,妖族的妖怪,不僅擁有化形的能力,實則是對人類的一切都有相當的了解,尤其了解人類的審美趣味,善化美型……」

「所以你是說……?」九玥立時明白了過來月橘指的是什麼,果然,一切美麗的東西都是有毒的……沉迷美色竟然還會有被吃掉的危險……

試想,你以為一個人愛你,約莫不過是愛你的膚白貌美、愛你的溫婉賢淑、愛你的與眾不同、哪怕是愛你的家族、你的勢力、你的金錢,你怎能想到他的愛,其實只是想將你燉了熬湯……

九玥想了想,感嘆到,看來,要在這異世好好活著,著實艱難……

月橘說完妖怪的來由,話鋒一轉,又同九玥說起雨蟬的事情「你不是對那投湖的姑娘很感興趣么?昨日里見了,可理出了什麼頭緒?」

「昨日?昨日里我哪有時間去想這事兒。」九玥毫不猶豫的搖著腦袋。

月橘忽然記起自己昨夜裡去給九玥送乾淨衣裳時,推開房門之後一轉身就看到的那副引人遐想的香艷場景,雖然是隔著一扇木質的屏風,卻已經能從那屏風後邊的兩個挨得很近的身影看出,他們定是在共沐蘭湯。

撞見這種事情,月橘自然是放下衣裳就急忙關上門出去,這會兒興緻上來了,倒是想好好將九玥逗上一逗。

於是,月橘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微微眯起雙眼,狀似瞭然的點頭道:「的確,昨夜你應是沒有心思想別的。」

然而,此時正巧那盛著湯藥的瓦罐忽然沸騰得出了聲,九玥的注意力被瓦罐分散了一些,並沒有聽出月橘的弦外之音,十分鬱悶的嘆氣道:「就是說啊,昨夜裡他可是把我給折騰壞了。」

所以說,伺候一個昏迷的人她容易嘛?

月橘自然不會知曉九玥所言真正所指為何,原本也只是調侃調侃九玥,卻不想一向在感情上有些彆扭的姑娘,言語間竟會如此直白,這讓月橘有些傻眼,愣了愣,又繼續問道:「他都病成這樣了,還這麼能折騰?」

九玥雖然覺得月橘的問句有些奇怪,卻一時又不知怪在哪裡,轉過頭看著月橘的眼睛,有些不解的回道:「正是因為他病了,所以才把我給折騰壞了啊!」

lixiangguo

「好了,現在我們找個偏僻點的地方入島。」紀恆提議道。「入島之後,咱們可以在島上找一漁家,換上一些漁家的衣物,假扮成島上漁家之人,再混進城去,這樣,金蛇島的人便發現不了我們這些外來者,入了城,咱們便可更好的見機行事。」紀恆提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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