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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到近處,雍博文這才說:“姐,我把老先生帶回來了,你給他瞧瞧看有什麼毛病吧。”

這句話對於不知他跟老者說了些什麼的艾莉芸來說,顯然是相當突兀的,要是換一個人聽到了不免就要摸不到頭腦,或許會出聲詢問他這是什麼意思。但艾莉芸與雍博文自小玩到大,二十幾年日日相處下來,基本上已經達到了心有靈犀的地步,聽他這麼說,竟是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立刻接口道:“好的,我們進去再說吧,老先生,請進。”

雍博文一邊把費姓老者往裏讓,一邊介紹道:“我姐不光是醫學碩士,而且還出身中醫世家,別看她年青,但醫術可是不含糊,在咱們春城也算是小有名氣,人稱女扁鵲,家裏診所那錦旗牌扁掛得滿牆都是……”他這麼說一方面是爲了讓老者當真以爲他們是要給他看病,另一方面也是從另一個角度來告訴艾莉芸她應該做些什麼。只不過他這麼如老王賣瓜般自賣自誇,倒更顯得好像走江湖賣大力丸的騙子了。

但費姓老者聽他這麼一說,有些驚異地看了艾莉芸一眼,恍然道:“你就是艾莉芸,艾小姐吧!早就聽說你醫術通神,總以爲是那些患者誇大,沒想到只不過一眼就可以看出我的病處來,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說話間便顯得相當客氣

“您客氣了。”恭維的話人人愛聽,雖然艾莉芸並沒有瞧出這老者有什麼毛病,這翻恭維未免受之有愧,但仍聽得眉開眼笑,連聲道,“請坐,請坐。”

屋裏原本只有一張椅子,但也不知道艾莉芸從哪裏又弄來一個放在桌前。老者在那椅子上坐下來,轉頭打量四周,見這小房間四壁徒空也不曉得是用來做什麼用的,便疑惑地問:“艾小姐,你是要在這裏開個診所嗎?”

“不是,這是我……”艾莉芸看看雍博文,頓了頓才接着說,“我弟弟租的,他想要弄個工作室。”

“哦……”老者理解地點了點頭,含笑望着兩人,目光之中大有深意,弄得兩人都是感到有點不自在。

艾莉芸連忙在桌後坐下來,先話裏有話的對雍博文道:“小文,鏡子我拿來了,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然後轉頭對費姓老者說:“老先生,請把手放上來。”

費姓老者點了點頭,將右手放到桌子上。艾莉芸搭指切脈,細細思量着,同時問道:“老先生,您貴姓?”

“費墨。”

“您今年貴庚?”

“五十九啦。”

“做什麼工作的?”

“做點小生意……”

趁着這工夫,雍博文轉過身來走到那面艾莉芸借來的半人高的大鏡子前面,背對着二人,悄悄自衣袋中掏出張黃紙符,夾在左手指間,右手捏起道指,嘴中無聲念頌數句,將那紙符貼在鏡面上,右指一點,紙符便“撲”的一聲化爲飛灰,粘得整個鏡面都是,隨即一點點滲入鏡中消失無蹤。

鏡中的景象隨之起了變化。艾莉芸與費墨的形象慢慢變淡消失,吸氣鬼的模樣由無到有顯現出來,凌空伏在椅子上方,瞧起來極是詭異。

房間中突然升起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似乎溫度突然就降低了十幾度,雖然明媚的陽光仍自窗口射進來,可是卻絲毫不能緩緩這種冰冷。

艾莉芸和費墨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叫道:“好冷!”

幾乎就在同時,那吸氣鬼猛地擡起頭來,看了那面鏡子一眼,綠瑩瑩的眼睛中冒出可怕兇光,張開滿是野獸般尖利牙齒的大嘴,發出嘶嘶低吼。

“不對!”雍博文不禁大驚,心裏直犯嘀咕,“這反應跟書裏寫的不一樣啊?哪出錯了?難道是幾百年前的老符咒跟不上形勢了?難道鬼都進化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吸氣鬼已經自費墨肩上一躍而起,嘶嘶嚎叫着撲過來。

雍博文心中大駭,但卻是驚而不亂,倒踩七星急急閃躲,喝道:“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捏起五雷指,急喝一聲“打”,右腳應聲猛跺,左手擲出一張紙符,右手指印奮力向前跩去。紙符在空中忽化一道流光,閃電一般疾疾射出,正中那撲來的吸氣鬼。

轟的一聲悶響,火光迸漸,那吸氣鬼小半個身子都被炸得稀爛,血肉內臟嘩嘩淌下,腦袋也只剩下半邊,裏邊的腦漿好像豆腐腦一樣粘乎乎混着血肉一同流出,不禁慘嚎一聲,倒翻了個跟斗,落回到費墨肩上,緊緊摟住費墨的脖子,將半邊腦袋貼在其臉上,蛇樣的鮮紅舌頭竟探進了費墨的嘴裏。

費墨猛地掙扎站起,雙手緊緊抓住喉嚨,喉間發出窒息般的格格輕響,臉上迅速失去血色,而那吸氣鬼殘缺的部分卻隨之長了出來。

艾莉芸看不到吸氣鬼,只見到雍博文突然朝着費墨方向擲出張紙符,紙符在空中好像爆竹般炸開,費墨隨即變成這副重度哮喘病發作隨時都可能倒斃的可怕樣子,駭然問道:“小文,你做什麼了?”她這一張口,卻發現濃濃白氣自嘴裏冒出。原來房間中的溫度持續降低,到得此刻彷彿嚴冬已至森寒徹骨,凍得她不自主地瑟瑟發抖。

重生未來都市仙遊 雍博文臉色凝重,微一擺手,自衣兜裏掏出八卦銅鏡扔給艾莉芸,同時向她做了個手勢,艾莉芸會意地接住銅鏡,一個箭步衝到窗前,夏日炎炎光焰落到她身上,竟也不能緩解冰冷,似乎那寒意是從心底升起,外在的陽光根本無法驅退。雍博文隨即咬破指尖,在左掌心急畫數下,而後閃身來到費墨身前,右手猛推,將其死死按在牆上,他背上的吸氣鬼立刻被擠扁得好像照片一樣牢牢夾在中間。

吸氣鬼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狠狠盯着雍博文,雙爪依舊緊緊扣住費墨咽喉,竟深深陷入肉中,舌頭在其口中急晃亂動。

“破!”雍博文沉喝一聲,揚起左掌拍在那吸氣鬼額頭上,便聽啪一聲脆響,那吸氣鬼的腦袋好像個熟西瓜般被打得粉碎,紅白之物如噴泉般射出,落在牆上地上兩人身上,卻化爲綠色的粘稠物體,發出濃濃的腥臭氣味。

無頭的吸氣鬼自人牆夾縫中一躍而起,扁扁的身子在空中膨脹回原樣,急惶惶向着門口逃去。

雍博文閃電般躍到門口,看準那吸氣鬼的來勢,雙手一晃,指間已各多了一道紙符,啪地向前擲出,那吸氣鬼如同撞在牆上一般,立時被彈得向房間內倒飛回去。當它經過那鏡子照射範圍時,雍博文急喝道:“小芸!”

早就蓄勢準備的艾莉芸應聲舉起八卦鏡,將室外陽光反射到那面大鏡中。

嗡的一聲輕響,大鏡中散發出耀耀金色,一道八卦樣光影自鏡中猛然射出,正將那吸氣鬼罩在其中,那吸氣鬼吱的一聲化爲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金燦燦的八卦光彩迅速縮回鏡內,鏡子好像擲入了石子的水面一樣晃動起一陣漣漪,隨之在鏡面凝成一個好像金子鑄成般的八卦圖。

原本空無一人的鏡內突然多了團模糊黑影,轉眼間變得清晰起來,正是那隻吸氣鬼。本來它已經被雍博文打得殘碎不全,但到了鏡中卻又重新變得完整起來,只是縮水不少,大概只有原來的一半大小,被鎮在那八卦之下,緊貼在鏡面後方吱吱亂叫,眼睛越來越紅,瞧起來好像兩個點亮的紅燈泡一般,散發着血濛濛的光芒。

“這是……”這一回艾莉芸也看到了。她見鏡子中突然多出個黑乎乎的鬼來,不禁吃驚得說不出話,舉着八卦鏡的手不由自主垂低下來,折射的陽光便隨之偏離鏡面。

那吸氣鬼本來一動也不能動,但陽光剛一離開鏡面,八卦消失不見,它便突然在鏡中跳起來,對着鏡面狠狠一撞。這一下好用力,竟然把它剛剛長好的半個腦袋又撞得稀爛,模糊血肉腦漿盡數粘在鏡面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那大鏡子應聲一陣晃動,從牆上脫落直直摔向地面。

雍博文眼疾手快,衝上前去一把托住鏡子,將其頂在牆上。吸氣鬼那破爛的腦袋竟然已經從鏡中探出來,一邊叫着一邊晃動,奮力向外鑽。雍博文左手並起中食兩指對着那爛西瓜樣的鬼頭凌空點畫數下,喝道:“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電風火,聽我號令,我今誦咒,卻鬼延年,將臨令至,斬鬼萬千,疾!”揮手一拍,撲噗一聲,竟是拍進了那鬼腦子裏,雖將那鬼頭拍得縮回鏡中,卻沾得滿手腥臭粘乎,噁心得雍博文險險沒一下子扔了鏡子,連忙抽手大叫,“小芸姐,光!”

“啊!”正呆呆出神發愣的艾莉芸回過神來,應了一聲,重新將八卦鏡舉好。

金光八卦印在鏡面上,登時將那吸氣鬼鎮住。

雍博文鬆了口氣,不敢遲疑,後退數步,掏出張紙符夾在指間,急頌:“嘟喇嘛剎哄!”舉手將紙符往鏡上貼去。

“小子,你敢化我!”原本只會亂叫的吸氣鬼突然大喝,聲音又尖又細,彷彿剛剛醃了的公雞。

雍博文嚇了一跳,手一哆嗦,紙符差點沒掉到地上,指着吸氣鬼駭然道:“你,你還能說話?”按着書上說的,鬼被收鎮之後,應當是口舌被封四體鎮壓,不能動不能說纔對。可眼前這情景顯然已經超出了書本中所教的範圍。

“小子,少要多管閒事!當心惹禍上身!”吸氣鬼淒厲大叫着,身體在金光八卦鎮壓之下開始慢慢腐爛,這麼會工夫,表皮已經爛得膿汁直淌。

雍博文一驚之下便即鎮定,指着吸氣鬼喝道:“人鬼殊途,你既然已經離開人世,就應當好好轉世投胎,即使機緣未到殘留人間,也不應該害人性命,若不化你,天理何在!”

“強出頭不會有好下場!我不會放過你的!”吸氣鬼身上的皮膚已經爛光,血肉盡露,腹中的內臟也露了出來,腸子血管自體內分離出來,好像一堆破亂繩子掛滿了身體,惡臭氣味竟然從鏡中直透出來。

“化了你,看你還能怎麼不放過我!”雍博文見這吸氣鬼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威脅自己,不禁冷笑了一聲,將那紙符啪地貼在鏡上。

紙符在八卦光芒的照射下變得如同水晶般透明,一點點向鏡內擠去。

“小子,你死定了!”吸氣鬼嚎叫着,奮力掙扎,雖然在八卦紙符鎮壓之下,卻仍撞得鏡面砰砰直響,黃色的鬼液混合着腐敗的碎肉隨同一下下撞擊在鏡中飛濺,驀得一聲悶響,便好像個裝滿水的汽球一般炸裂開,濃汁四射,將整個鏡面都沾得一塌糊塗。此時那紙符剛好完全擠進鏡中。

雍博文鬆了口氣,發覺衣服都已經被汗溼透,竟好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身上沾着的鬼液散發着令人作嘔的刺激性氣味,心中竟是驚懼大於興奮。他閉上眼睛定了定神,讓劇烈得快要從嘴裏跳出來的心臟稍稍平靜,這才轉頭對仍舉着八卦鏡動也不敢動的艾莉芸道:“小芸姐,放下吧,完成了。”

“啊?哦,哦!”艾莉芸已經被駭得面青脣白,緩緩放下手中八卦鏡,“結束了?”

“當然了。”雍博文雖然也感到雙腿有點發軟,但仍強作鎮定,微笑道,“我這當代天師出馬,收拾這種小鬼還不是小菜一碟?我已經把它化……”

他剛說到這裏,艾莉芸突然面露驚恐,尖叫一聲,指着他身後的大鏡叫道:“小心!”叫聲中,卻也沒有忘了重新將那八卦鏡舉起來。

雍博文心裏一緊,只覺後頸一陣陰風吹過,滿身汗水剎時變得冰冷,一時顧不得回身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向前急撲,身後傳來一陣怪異的嘶嘶聲響,似乎什麼東西正追過來,正惶急之間,金光閃爍,八卦光影已經重新照到了大鏡上。雍博文急急轉身,還沒看清狀況,便聽乒的一聲脆響,眼前閃亮的碎片滿天飛舞,一團黑影迎面撲到。

雍博文情急之中,整個人向後仰倒,雙手捏起八卦指,急喝:“氤氳變化,吼電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唵啼囉咭囁!”指間噼啪急響,忽喇喇一道青白電光脫手而出,正中那撲來黑影。這五雷護身咒殺法是極爲兇霸的道法,一雷即出人己同傷。便聽轟隆一聲,好似憑空打了個悶雷,震得小房間微微一晃,強烈的電光在那怪異黑影與雍博文之間爆開,兩個身影被衝擊得好像風中落葉一般倒飛而出。

雍博文結結實實摔在地上,被自己的五雷咒電得通體青煙直冒,便覺全身好像被撕裂了似的無處不痛,一時頭昏腦漲四肢痠軟,但這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也不敢在地上躺着不動,緊咬牙關強忍痛楚,一躍而起,定睛朝敵人看去。

那東西也被電得不輕,好像一癱爛泥粘在牆上,正掙扎着想要下來。它大約有家犬般大小,身體肥嘟嘟又圓又滾,好像大號毛毛蟲,只不過下方密密麻麻滿是蜈蚣樣的長腿,應該是頭部的地方長着兩隻怪異觸角,沒有眼睛,觸角下方裂開道大口子,濃濃綠液正從那口子中不停留出。

雍博文看得真切,一時心中寒氣直冒,不禁駭然脫口驚呼:“鬼蠱!”

那鬼蠱在牆上蠕動掙扎着,背上突然嗤的一聲裂開兩道口子,一對透明薄翅自其中伸展出來,輕輕抖了抖,竟然嗡嗡地飛上空中,旋即閃電般撲向獵物。 看準那鬼蠱來勢,雍博文倒翻個跟斗,躲過其撲擊,來到桌前,探手自桌中抽出一柄半尺多長的桃木劍,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左手夾張紙符往劍身上一抹,急喝:“神兵火急如律令!”劍上紅光一閃而過,仿若烈焰一騰而逝,屋內冰寒的溫度立時上升幾分。雍博文隨即舉劍向鬼蠱砍去。

那鬼蠱甚是乖巧,似乎知道這劍不能正面硬接,好像蒼蠅般靈活的突然停止了前進轉爲後退。

雍博文舉劍緊追不放,同時大叫:“小芸,照它!”

艾莉芸正站在窗邊不知該如何是好,聽到指示立刻照辦,舉着八卦鏡儘量將反射的陽光往鬼蠱身上照去。

那鬼蠱一時不防,被八卦鏡光掃到,身上便吱的冒出一縷青煙,它不禁發出呱呱亂叫,慌亂地撲着翅膀閃避陽光。

雍博文和艾莉芸自幼玩耍學習都是合作慣了的,此刻對付起這鬼蠱來也是配合有度,一光一劍圍追堵截,漸漸將那鬼蠱逼到角落裏。

但那鬼蠱也不愧是罕見的兇厲之物,雖然處於逆窘之境卻也毫不懼怕,仗着靈活快速,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躲過致命攻擊,雖然少不得滿身傷痕,但卻沒有性命之憂。

“聽說蠱與主人心靈相通,它該不會是在拖延時間招喚救兵吧。”雍博文這樣琢磨着,心裏有些焦急,恐怕再耽誤一會兒再生出什麼變故來,隨手將身上那件污得不成樣子的襯衫從身上扯下來,看準那鬼蠱閃避的方向兜頭擲去,登時將它罩了個正着。

那鬼蠱猛然間被罩住,顯得極爲慌亂,沒頭沒腦亂飛,砰地一頭撞上牆壁。

雍博文搶上一步,舉劍便刺,將那鬼蠱牢牢釘在牆上,濃濃綠液順牆汩汩流下。

那鬼蠱痛得身體扭曲,嘶叫不絕,百足亂動,將那件襯衫扯得粉碎。

雍博文乘勝追擊,再掏出張紙符啪地按在鬼蠱兩隻觸鬚之間,捏着八卦指,急喝:“祝融馳禁,不鎖炎城,飛天欻火,大布陽晶,赫日杲熾,八方飛焰,急急如律令!”鼓起兩腮,衝着那鬼蠱撲地噴了口氣。

火焰猛得自桃木劍插入處冒出來,引燃紙符,而後好像澆了汽油一般迅速卷遍鬼蠱全身。

“給我!”雍博文衝着艾莉芸一探手,艾莉芸會意,將八卦鏡扔給他。他轉身將八卦鏡對準熊熊燃燒的鬼蠱。火光映入鏡內再反射出來,形成隨着火焰不停躍動的八卦圖鎮在那一團烈焰之上。

鬼蠱在火焰中掙扎嚎叫,漸漸沒了動靜,片刻之後火焰漸熄,僅在地上餘上一堆細碎灰燼。那桃木劍雖然插在火中燒了半晌,卻是完好無損,連點火痕都沒有。

雍博文卻仍舊不放心,轉身回到桌旁,探手自桌內拿出一個藥瓶,將裏面的消炎藥都倒在桌上,然後把地上的灰燼仔細地收攏瓶內,再掏出張紙符塞進去,擰緊瓶蓋,放到桌上,又將八卦鏡壓在瓶上。

忙完這些,他才稍稍安心,一時感到渾身乏力,扶着桌子喘了口氣,四下打量,費墨仍然暈倒桌前不醒人世,而艾莉芸依舊站在窗前面色緊張如臨大敵,似乎沒有看到雍博文已經消滅了鬼蠱。

雍博文走到艾莉芸身旁,輕撫在她背心,隔着衣服感覺到肌肉在微微顫抖,便拍了拍她,柔聲道:“小芸姐,沒事了。”

艾莉芸被他這一拍,打了個哆嗦,擡頭看他一眼,扁了扁嘴,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雍博文知道她被嚇壞了,連忙將其摟在懷裏,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不用怕,再哭可就變成花臉貓了。”

艾莉芸趴在雍博文懷裏哭了一會兒,情緒慢慢平穩,止了淚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雍博文,偷眼瞄了費墨一眼,見這老頭仍舊暈迷不醒,這才稍稍放心,抹去滿臉淚痕,注意到雍博文赤着上身的樣子,不禁皺眉道:“你那可是雅閣爾的襯衫,知道多少錢嗎?”

“咳,咳,一時情急嘛!”雍博文乾咳幾聲,解釋了一下,連忙轉移話題,“小芸姐,你去看看費先生有沒有什麼事情,我收拾一下屋子。”

艾莉芸正是心緒不寧的時候,再加上醫者父母心,立時中計點了點頭,走到費墨身旁,一面爲他檢查,一面問道:“小文,剛纔那是什麼東西?那不是鬼吧!”

“那是鬼蠱,有一部分算得上是鬼。確切點來說,那應該是一種雜種怪胎,並不是像鬼那樣的自然產物!你聽說過蠱吧。鬼蠱這種東西就是先以練蠱的法子練出蠱來,然後再以練鬼使的法子把蠱練成鬼,最後以降頭術將其練成鬼蠱。具體怎麼回事兒,我也不太清楚。這是種很邪門的東西,書上說鬼蠱一旦施放出來,可以把活人變成厲鬼。不過,據說蠱與主人連心而生,如果蠱被以道法化掉的話,那主人也會跟着死掉……”

雍博文說這些的時候,心裏總感覺有點不塌實。若是那鬼蠱主人沒死掉的話,肯定會找他這仇家來報復,能練成這種邪門東西的人絕非什麼好相與的貨色,爲了預防萬一,那鬼蠱的灰燼得儘快處理掉,以防留下可供追查的線索。

他雖然這樣想,但怕艾莉芸擔心,也不說出來,一面解釋着鬼蠱的問題,一面走過去把原本開了一半的窗子大推開,以更快釋放屋內的異味,然後自門後拿出水桶拖布之類的工具,開始清理房間。他手上忙活着,心裏卻不免感慨。在他以前看過的鬼片裏面,大師們捉鬼哪怕弄得狼煙動地,可完事之後卻從來不需要收拾房間,自己拼了命辦完事,卻還要親自動手打掃,真是掉價啊。

這會兒工夫,艾莉芸已經檢查完畢,回頭說:“他沒事兒,就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而且有些氣虛。他最近虛火上升,周身不調……”

雍博文可不懂這種醫學方面的事情,聽得有點頭大,連忙打斷她的話,“死不了就行啊,那咱們就不用擔干係了。”

“你這叫什麼話!”艾莉芸心裏雖然很是認同,但卻不會像這樣無恥地說出來,當下橫了他一眼,轉身以推拿之法在費墨身上推捏。

艾莉芸手法老道,數下過後,費墨長嘆一聲緩過氣來,睜開眼睛略有些迷茫地看了看眼前佳人,有點呆呆地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剛纔……”艾莉芸覺得不怎麼好解釋,求助般地回頭看了雍博文一眼。

雍博文扔下拖布,來到兩人身前半蹲下,盯着費墨問:“費老先生,剛纔你昏迷之前,有沒有看到什麼?”

費墨皺着眉頭回想了一下,便驚呼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一個黑漆漆的怪物朝我撲過來,渾身流濃淌血,好像爛了一半似的。”

雍博文點了點頭,正色道:“費老先生,無論你是不是相信,我都要告訴你,那是一隻吸氣鬼,一直附在你身上吸取你的陽氣,你最近種種不適都是由此引起的!你之所以能看到那隻鬼,是因爲他被我以道法逼出來之後,吸自你的陽氣自動凝形,你看到的實際上是你被吸走的陽氣。”

“你說我被鬼附身了!”費墨一臉驚愕地望着眼前的年青人,不敢相信地說,“這怎麼可能?”

“你不相信嗎?”雍博文反問道,這是現代人很正常的反應,費墨這麼說,他也不感到奇怪。

“不是,不是……”費墨心裏似乎想到了什麼,有點神不守舍地喃喃數句,突然問,“那,那隻鬼現在怎麼樣了?”

“化掉了!”雍博文一攤手,說,“像這種害人的惡鬼,不化掉它怎麼能成?”

“你把它化掉了!”費墨顯得有點失魂落魄,看起來也嚇得不輕,嘴巴無聲開合,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如此呆了片刻,突然掙扎着從地上站起來,看了看滿身的污物,慌亂地說,“多謝兩位,救命之恩回頭再謝,我先走了。”說完,急急忙忙往外跑去。

費墨的反應大出雍博文預料,他原以爲這位老先生或許會不相信,或許會向他請教解救辦法,或許會對他感激不盡,但唯獨沒想到會如此慌慌張張地如同逃難般跑掉。雍博文不禁愣了一下,這纔想到自己話還沒有說完,緊追在後面,大聲說:“費老先生,你聽着我敢肯定那鬼是有人役使的,你自己千萬要小心提防,要是有什麼困難,就回來找我!”

費墨連頭都沒回,壓根就不理會雍博文的話,只是埋頭往前急跑,那模樣就好像雍博文是索命的惡鬼一樣。雍博文有些不放心,正打算追上去,卻見旁邊一個房間的房門一開,一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太自屋裏探出頭來,微笑着對他說:“小夥子,這一套江湖騙子的嚇人說辭已經過時了,現在的人哪會相信?我這老太婆都不用了,你這年青人居然還用!怪不得你在這裏這麼長時間了都拉不到一個客人呢。做咱們這一行也得學會與時俱進,緊跟時代潮流啊!”

雍博文識得這老太,知道她姓劉,做的主要是占卜算命,據說以前是用易經擺八卦,後來這一套不流行了,就改成占星、塔羅牌,現在乾脆搞起電腦算命來了,還說是什麼高科技預測未來云云。現在到她這裏來光顧的主要是一些中學生,對占星塔羅牌這些舶來品信得死心塌地,而對那些土得掉渣的中國傳統則嗤之以鼻不屑一顧。所以劉老太這也算是以現身說法來教育後輩神棍。

雍博文對這種專騙小孩兒的神婆沒什麼好感,更何況他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捉鬼除邪,哪能跟這種騙子相提並論。他聽得心中不爽,但禮貌卻還是要講的,當下勉強對着劉老太呲牙一笑,轉頭再看,費墨卻已經沒了影子。

他想了想,便覺得有些沒趣,也不再去追了,反身回到屋中,見艾莉芸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桌上那個裝了鬼蠱灰燼的藥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便走過去笑着問:“怎麼了?還在害怕啊!那鬼蠱已經被我化掉了,把灰收起來只是爲了預防萬一,這些蠱蟲的灰燼殘渣通常都會有毒,得妥善處理才行。”

一覺醒來我成了滿級大佬 “很危險啊!”艾莉芸回頭望着他,說話的語氣淡淡,目光有點古怪,看得他心裏一陣亂跳,陪着小心問:“小芸姐,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在想以後的日子你是不是都要在今天這種生活中渡過。”艾莉芸搖頭望着這個從小跟她一塊長大的男友,有些失落地說,“你知不知道剛纔我要是沒有喊那一聲話,現在被收拾掉的就是你,而不是那個什麼鬼蠱?”

剛纔的情形可謂千鈞一髮,雍博文現在想起來,也是不自禁的後脊發冷,“我知道小芸姐對我最好了……”

“不要說這些!”艾莉芸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後要是再遇上鬼的話,難道還要像今天這樣用命去拼嗎?”

“這是我的使命啊!”雍博文猜到艾莉芸這種古怪態度的原因了,按着她的雙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既然我出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既然我是這一代的天師,那麼這就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其實這話是一直以來他父親最喜歡說的,從小聽到大,幾乎成了他腦海中類似問題的標準答案。只不過在這種雙腿仍然有點發軟的時候,他不假思索地複述出來,倒也不見得他自己就真是這樣的想法。本來他打算在後邊加一句屬於自己的“這是我父親和祖父對我一直以來的期望”來解釋,但女友卻沒有給他這樣機會。

聽他說到這裏,艾莉芸點了點頭,將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撥開,一語不發地站起來,轉身往屋外走去。

“小芸姐,你……”雍博文從沒有見過女友這種表現,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叫了一聲,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艾莉芸停住腳步,轉過頭來說:“我沒事兒,只是想靜一下。”想了想,又問:“那你的工作……”

“去找,下午就去。”雍博文立即毫不猶豫地說,“既然已經說好了,我絕對不會反悔的。”

“那就好。”艾莉芸展顏強笑,“這樣吧,雙塔文化公司想要招美術編輯,下午我陪你過去看看。我先走了。”

她走了兩步,卻又停下了,“小文,今天的事情千萬不能讓我爸媽知道,要不然的話……”

雍博文明白她的意思,點頭道:“我不會讓他們知道。”

“好,好。”艾莉芸這才離開了。

望着女友離去的背影發了會呆,直到人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雍博文才回過神,嘆了口氣,木然坐在椅子上,自語道:“看起來我必須得在老婆和鬼之間做個選擇才行啊。”他拿起那個藥瓶在手中把玩,默默思忖着。

他已經見過鬼,而且不僅捉到了鬼,還附帶一隻罕見鬼蠱,這二十多年來學過的東西,今天都派上了不少用場。想當初,祖父和父親最大的心願也不過就是見一見鬼,來證明自己這一身所學並不是沒有用處。在這一點上和等了一輩子的兩人比起來,只等了二十幾年就見到鬼的他可以說是幸運無比了。父輩的心願他已經幫着達成了,那麼然後呢?還要像以前那樣等下去嗎?

雍博文感到有些困惑,在沒有遇到鬼之前,他幻想過種種可能,那種吸引給了他等待下去的動力,可如今已經見識過了,再要讓他像以前那樣枯等着有鬼出現,卻是不太可能了。

人總是這樣,在沒有達到目標之前滿身幹勁,可一旦實現了最初的目的,就會失去努力的方向,而感到困惑無力。

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心願在今天實現了,於是以前的那種等待中的焦急與激情也就沒有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從小生活在親人的呵護之中,遇到過的最大危險就是小時候爬樹掉下來摔落了一顆牙齒,可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以性命來搏殺!在他一直地想法中,天師捉鬼應該是很輕鬆的事情,鬼那種虛弱的東西見到強大的天師很應該立刻嚇得跪地求饒,然後自動自覺心甘情願地被收掉。

可事實證明,這只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捉鬼很明顯是個高風險低迴報率的藍領工種!第一次出工,不但報酬一點沒有,還差點陪上小命。

“很危險啊……”雍博文不自覺地說出了跟艾莉芸剛纔一模一樣的話,心裏體會到了女友剛纔的擔憂與害怕。說實話,此時他回想起那危險的一幕,背脊仍是一陣陣的發冷。

在門外躲了半天的黑貓小心翼翼地走回來,靠在主人腿邊,用頭輕輕摩蹭着,發出喵喵地低叫。

雍博文把黑貓抱起來,認真地問:“棉花,你說我該怎麼辦?要不然,以後不去抓鬼,老老實實找份正經工,然後努力掙錢把小芸姐娶回家?”

黑貓喵喵輕叫着,盯着情緒有些低落的主人。

雍博文轉過來,又道:“不行,我怎麼可以放棄呢?這可是我們天師派的天賦使命,爺爺爸爸的期望可全在我身上呢。”

黑貓晃了晃腦袋。

雍博文愣了一下,點頭說:“你也不同意?是啊,這活兒實在太危險了,小芸姐的情緒有點不對頭,肯定嚇得不輕。我可不要爲了捉鬼,到最後連老婆都跑掉了。對了,以前聽爸爸爺爺講故事的時候,那些天師大都單身,很有可能老婆都是被鬼嚇跑的。雖然說大丈夫何患無妻,而且我這堂堂天師也根本不懼那些魑魅魍魎,可這活風險大不說,報酬也實在是太低了,你看,剛纔我就一份錢也沒收到。小芸姐說得對,我不能靠喝西北風活着吧。”

黑貓用雙爪埋住腦袋,有氣無力地趴在主人大腿上,不再作聲。

雍博文左思右想,心中掙扎猶豫,想了半天,終於拿定主意,“反正鬼也不是那麼容易碰上的,以後只要我不去主動找,按以前的概率來看,應該再過三十年才能碰上吧。哈哈,那這三十年裏我就先安心工作娶妻生子好了,等三十年以後再碰上鬼的時候再說。”依着老習慣把解決不了的問題先暫時放在一邊,他心裏頓覺舒暢不少,當下不再想這些事情,打起精神,接着收拾那一片狼藉的房間。

等把房間收拾完了,便已經將近晌午,雍博文見時間不早,琢磨着出去吃點午飯,便換了件衣服,將那裝着鬼蠱灰燼的藥瓶揣好,轉身欲走,但想了想,又轉回來,將八卦鏡也揣在褲兜裏,然後掏出古書和一疊空的黃符,照本宣科連畫了十幾張符咒,把符與古書一併裝進口袋,這才離開了房間。他是想順道把這鬼蠱灰燼處理掉,至於帶着傢伙,不過是以防不測之舉,畢竟這鬼蠱在書裏被說得神乎其神邪門無比,不能不小心應付。

雍博文帶齊了東西,將黑貓放在屋內,轉身出門,再把房門鎖好,這才往電梯方向走過去。剛剛轉過拐角,一陣喧囂笑鬧之聲傳入耳內,他順聲看去,便見一男數女六七個人正從走廊另一端張揚而來。

爲首男子大腹便便油光滿面一臉橫肉,長得頗像屠夫廚子黑社會,正是春城第一風水大師劉意。

劉大師身後簇擁着的幾個女人,都是大師這個星期新收的女弟子,個個長得豐乳肥臀性感逼人,打扮得也是花枝招展妖豔無比,尚離得雍博文老遠,濃濃香風便已經撲面而來。

幾人也不知在說些什麼,笑得前仰後合,全然不顧忌他人眼光。那幾個女弟子粉拳亂下盡都捶在師父身上,而劉大師則極具風度,和藹地笑着舉手左右格擋,兩隻肥手便總是很不小心地落到弟子的胸臀等要害部分。大約是反射動作,每每此時,那五個粗胡蘿蔔般的手指總是不自覺地大力合攏,捏得女弟子們嬌聲低叫。這幾個女弟子卻是尊師重道,雖然要害被襲,但也不衝師父發火,反而笑得更加妖媚,而且努力把那高挺的山丘往師父身上蹭。

這和諧融洽的師徒關係看得雍博文眼熱心跳羨慕無比。想他與小芸姐相處了這麼多年,卻也只不過摟摟抱抱拉拉扯扯親親摸摸,那還得是在沒人的時候偷偷進行,可人家收徒不過幾天,卻已經調教得如此聽話乖巧。大師果然是大師,確是不同凡響啊。

雍博文盯着瞅了兩眼,那劉意似乎感覺到了,斜着眼睛回望這年青人,目光很是不善。雍博文連忙收回目光,轉身快步走到電梯前。

兩部電梯都在往頂樓上升,雍博文只得耐心等待,便聽那嬉笑聲由遠而近,不一會兒工夫已經來到身後,什麼“師父好壞”“今晚讓你好受”“爽死你”之類的隻言片語傳入耳朵,直聽得純潔的年青人臉紅耳熱心亂跳。他正心慌意亂的工夫,卻聽那嬉笑聲停了下來,接着一個破鑼般的粗嗓子喊道:“小子!”

雍博文聞聲轉頭,便見一張肥臉近在咫尺,露着金牙的大嘴裏冒出一陣陣腐爛的臭氣,嚇得他連忙後退一步,訥訥地問:“什麼事?”

劉大師依舊斜着眼睛看着他,冷冷道:“小子,做人要知道好歹,居然敢跟我劉意搶生意,我看你是不想在這春城混了。”

雍博文聽得糊塗,不解地反問:“搶什麼生意?我什麼時候跟你搶生意了?”

劉大師哼了一聲,目露兇光,“小子,就憑你也敢接費老的生意?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再打聽打聽費老是什麼人!”

雍博文恍然大悟,看起來他在走廊跟費墨說話並且把老頭帶回自己房間的事情被劉意看到了,大師定是以爲自己這毛頭小子跟他搶生意了。

“我沒有……”雍博文想解釋一下,但劉意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煩惱皆因強出頭!我這是好心提醒你,道行不夠就不要亂管閒事,小心丟了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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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鬱荃葵在煦日下有着極美的花形,一粒粒珍珠般的晨露在鵝黃色的花瓣上翻滾、凝聚,然後順着那柔軟的曲線流下,在地上摔成萬道金光。但此花只在未時盛開,開一刻便凋謝。顧惜朝曾說這花如此薄命,故爲許多人視爲不祥之物,但李沐卻盡心盡力地照顧它,由此可見李沐實在是品味獨特。李沐聽罷半晌不語,他有點不忍心告訴顧惜朝,他悉心養育此花的唯一目的就是想把它作爲報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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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嘯跟著大先生來到了一處獨立的房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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