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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楚王盟於黃棘。秦復與楚上庸。

慎靚王十二年(戊午,公元前三零三年)

彗星見。

秦取魏蒲阪、晉陽、封陵,又取韓武遂。

齊、韓、魏以楚負其從親,合兵伐楚。楚王使太子橫爲質於秦而請救。秦客卿通將兵救楚,三國引兵去。

慎靚王十三年(己未,公元前三零二年)

秦王、魏王、韓太子嬰會於臨晉,韓太子至咸陽而歸;秦復與魏蒲阪。

秦大夫有私與楚太子鬥者,太子殺之,亡歸。

慎靚王十四年(庚申,公元前三零一年)

日有食之,既。

秦人取韓穰。蜀寧-叛秦,秦司馬錯往誅之。

秦庶長奐會韓、魏、齊兵伐楚,敗其師於重丘,殺其將唐昧;遂取重丘。

趙王伐中山,中山君奔齊。

慎靚王十五年(辛酉,公元前三零零年)

秦涇陽君爲質於齊。

秦華陽君伐楚,大破楚師,斬首三萬,殺其將景缺,取楚襄城。楚王恐,使太子爲質於齊以請平。

秦樗裏疾卒,以趙人樓緩爲丞相。

趙武靈王愛少子何,欲及其生而立之。

慎靚王十六年(壬戌,公元前二九九年)

五月戊申,大朝東宮,傳國於何。王廟見禮畢,出臨朝,大夫悉爲臣。肥義爲相國,並傅王。武靈王自號“主父”。主父欲使子治國,身胡服,將士大夫西北略胡地。將自雲中、九原南襲咸陽,於是詐自爲使者,入秦,欲以觀秦地形及秦王之爲人。秦王不知,已而怪其狀甚偉,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主父行已脫關矣。審問之,乃主父也。秦人大驚。

齊王、魏王會於韓。

秦人伐楚,取八城。秦王遺楚王書曰:“始寡人與王約爲兄弟,盟於黃棘,太子入質,至歡也。太子陵殺寡人之重臣,不謝而亡去。寡人誠不勝怒,使兵侵君王之邊。今聞君王乃令太子質於齊以求平。寡人與楚接境,婚姻相親。而今秦、楚不歡,則無以令諸侯。寡人願與君王會武關,面相約,結盟而去,寡人之願也!”楚王患之,欲往,恐見欺,欲不往,恐秦益怒。昭睢曰:“毋行而發兵自守耳!秦,虎狼也,有並諸侯之心,不可信也!”懷王之子子蘭勸王行,王乃入秦。秦王令一將軍詐爲王,伏兵武關,楚王至則閉關劫之,與俱西,至咸陽,朝章臺,如-臣禮,要以割巫、黔中郡。楚王欲盟,秦王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詐我,而又強要我以地!”因不復許,秦人留之。楚大臣患之,乃相與謀曰:“吾王在秦不得還,要以割地,而太子爲質於齊。齊、秦合謀,則楚無國矣。”欲立王子之在國者。昭睢曰:“王與太子俱困於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詐赴於齊。齊-王召羣臣謀之,或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齊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其人曰:“不然。郢中立王,因與其新王市曰:‘予我下東國,吾爲王殺太子。不然,將與三國共立之。’”齊王卒用其相計而歸楚太子。楚人立之。秦王聞孟嘗君之賢,使涇陽君爲質於齊以請。孟嘗君來入秦,秦王以爲丞相。

慎靚王十七年(癸亥,公元前二九八年)

或謂秦王曰:“孟嘗君相秦,必先齊而後秦。秦其危哉!”秦王乃以樓緩爲相,囚孟嘗君,欲殺之。孟嘗君使人求解於秦王幸姬,姬曰:“願得君狐白裘。”孟嘗君有狐白裘,已獻之秦王,無以應姬求。客有善爲狗盜者,入秦藏中,盜狐白裘以獻姬。姬乃爲之言於王而遣之。王后悔,使追之。孟嘗君至關。關法:雞鳴而出客。時尚蚤,追者將至,客有善爲雞鳴者,野雞聞之皆鳴。孟嘗君乃得脫歸。

楚人告於秦曰:“賴社稷神靈,國有王矣!”秦王怒,發兵出武關擊楚,斬首五萬,取十六城。

趙王封其弟勝爲平原君。平原君好士,食客常數千人。有公孫龍者,善爲堅白同異之辯,平原君客之。孔穿自魯適趙,與公孫龍論臧三耳,龍甚辯析。子高弗應,俄而辭出,明日復見平原君。平原君曰:“疇昔公孫之言信辯也,先生以爲何如?”對曰:“然。幾能令臧三耳矣。雖然,實難!僕願得又問於君:今謂三耳甚難而實非也,謂兩耳甚易而實是也,不知君將從易而是者乎,其亦從難而非者乎?”平原君無以應。明日,謂公孫龍曰:“公無復與孔子高辯事也!其人理勝於辭,公辭勝於理。辭勝於理,終必受詘。”齊鄒衍過趙,平原君使與公孫龍論白馬非馬之說。鄒子曰:“不可。夫辯者,別殊類使不相害,序異端使不相亂。抒意通指,明其所謂,使人與知焉,不務相迷也。故勝者不失其所守,不勝者得其所求。若是,故辯可爲也。及至煩文以相假,飾辭以相-,巧譬以相移,引人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夫繳紛爭言而競後息,不能無害君子,衍不爲也。”座皆稱善。公孫龍由是遂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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赧王中十八年(甲子,公元前二九七年)

楚懷王亡歸。秦人覺之,遮楚道。懷王從間道走趙。趙主父在代,趙人不敢受。懷王將走魏,秦人追及之,以歸。

魯平公薨,子緡王賈立。

赧王中十九年(乙丑,公元前二九六年)

楚懷王發病,薨於秦,秦人歸其喪。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諸侯由是不直秦。

齊、韓、魏、趙、宋同擊秦,至鹽氏而還。秦與韓武遂、與魏封陵以和。

趙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

魏襄王薨,子昭王立。

韓襄王薨,子-王咎立。

赧王中二十年(丙寅,公元前二九五年)

秦尉錯伐魏襄城。趙主父與齊、燕共滅中山,遷其王於膚施。歸,行賞,大赦,置酒,-五日。

趙主父封其長子章於代,號曰安陽君。安陽君素侈,心不服其弟。主父使田不禮相之。李兌謂肥義曰:“公子章強壯而志驕,黨衆而欲大,田不禮忍殺而驕,二人相得,必有陰謀。夫小人有欲,輕慮淺謀,徒見其利,不顧其害,難必不久矣。子任重而勢大,亂之所始而禍之所集也。子奚不稱疾毋出而傳政於公子成,毋爲禍梯,不亦可乎!”肥義曰:“昔者主父以王屬義也,曰:‘毋變而度,毋易而慮,堅守一心,以歿而世。’義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禮之難而忘吾籍,變孰大焉!諺曰:‘死者復生,生者不愧。’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乎!子則有賜而忠我矣。雖然,吾言已在前矣,終不敢失!”李兌曰:“諾。子勉之矣!吾見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兌數見公子成以備田不禮。肥義謂信期曰:“公子章與田不禮聲善而實惡,內得主而外爲暴,矯令以擅一旦之命,不難爲也。今吾憂之,夜而忘寐,飢而忘食,盜出入不可不備。自今以來,有召王者必見吾面,我將以身先之。無故而後王可入也。”信期曰:“善。”

主父使惠文王朝羣臣而自從旁窺之,見其長子-然也,反北面爲臣。詘於其弟,心憐之,於是乃欲分趙而王公子章於代,計未決而輟。主父及王遊沙丘,異宮,公子章、田不禮以其徒作亂,詐以主父令召王。肥義先入,殺之。高信即與王戰。公子成與李兌自國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難,殺公子章及田不禮,滅其黨。公子成爲相,號安平君;李兌爲司寇。是時惠文王少,成、兌專政。公子章之敗也,往走主父,主父開之。成、兌因圍主父宮。公子章死,成、兌謀曰:“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乃遂圍之,令:“宮中人後出者夷!”宮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雀-而食之。三月餘,餓死沙丘宮。主父定死,乃發喪赴諸侯。主父初以長子章爲太子,後得吳娃,愛之,爲不出者數歲。生子何,乃廢太子章而立之。吳娃死,愛馳;憐故太子,欲兩王之,猶豫未決,故亂起。

秦樓緩免相,魏冉代之。

赧王中二十一年(丁卯,公元前二九四年)

秦敗魏師於解。

赧王中二十二年(戊辰,公元前二九三年)

韓公孫喜、魏人伐秦。穰侯薦左更白起於秦王以代向壽將兵,敗魏師、韓師於伊闕,斬首二十四萬級,虜公孫喜,拔五城。秦王以白起爲國尉。

秦王遺楚王書曰:“楚倍秦,秦且率諸侯伐楚,願王之飭士卒,得一樂戰!”楚王患之,乃復與秦和親。

赧王中二十三年(己巳,公元前二九二年)

楚襄王迎婦於秦。

臣光曰:甚哉秦之無道也,殺其父而劫其子;楚之不競也,忍其父而婚其仇!嗚呼!楚之君誠得其道,臣誠得其人,秦雖強,烏得陵之哉!善乎荀卿論之曰:“夫道,善用之則百里之地可以獨立,不善用之則楚六千里而爲仇人役。”故人主不務得道而廣有其勢,是其所以危也。

秦魏冉謝病免,以客卿燭壽爲丞相。

赧王中二十四年(庚午,公元前二九一年)

秦伐韓,拔宛。

秦燭壽免。魏冉復爲丞相,封於穰與陶,謂之穰侯。又封公子市於宛,公子悝於鄧。

赧王中二十五年(辛未,公元前二九零年)

魏入河東地四百里、韓入武遂地二百里於秦。

魏芒卯始以詐見重。

赧王中二十六年(壬申,公元前二年)

秦大良造白起、客卿錯伐魏,至軹,取城大小六十一。

赧王中二十七年(癸酉,公元前二八八年)

冬,十月,秦王稱西帝,遣使立齊王爲東帝,欲約與共伐趙。蘇代自燕來,齊王曰:“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爲何如?”對曰:“願王受之而勿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收天下,此大資也。且伐趙孰與伐桀宋利?今王不如釋帝以收天下之望,發兵以伐桀宋,宋舉則楚、趙、樑、衛皆懼矣。是我以名尊秦而令天下憎之,所謂以卑爲尊也。”齊王從之,稱帝二日而復歸之。十二月,呂禮自齊入秦,秦王亦去帝複稱王。

秦攻趙,拔杜陽。

赧王中二十八年(甲戌,公元前二八七年)

秦攻魏,拔新垣、曲陽。

赧王中二十九年(乙亥,公元前二八六年)

秦司馬錯擊魏河內。魏獻安邑以和,秦出其人歸之魏。

秦敗韓師於夏山。

宋有雀生-於城之陬。史佔之,曰:“吉。小而生巨,必霸天下。”宋康王喜,起兵滅滕;伐薛;東敗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里,西敗魏軍。與齊、魏爲敵國,乃愈自信其霸。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斬社稷而焚滅之,以示威服鬼神。爲長夜之飲於室中,室中人呼萬歲,則堂上之人應之,堂下之人又應之,門外之人又應之,以至於國中,無敢不呼萬歲者。天下之人謂之“桀宋”。齊-王起兵伐之,民散,城不守。宋王奔魏,死於溫。

赧王中三十年(丙子,公元前二八五年)

秦王會楚王於宛,會趙王於中陽。

秦蒙武擊齊,拔九城。

齊-王既滅宋而驕,乃南侵楚,西侵三晉,欲並二週,爲天子。狐-正議,斫之檀衢,陳舉直言,殺之東閭。燕昭王日夜撫循其人,益爲富實,乃與樂毅謀伐齊。樂毅曰:“齊,霸國之餘業也。地大人衆,未易獨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約趙及楚、魏。”於是使樂毅約趙,別使使者連楚、魏,且令趙啖秦以伐齊之利。諸侯害齊王之驕暴,皆爭合謀與燕伐齊。

赧王中三十一年(丁丑,公元前二八四年)

燕王悉起兵,以樂毅爲上將軍。秦尉斯離帥師與三晉之師會之。趙王以相國印授樂毅,樂毅並將秦、魏、韓、趙之兵以伐齊。齊-王悉國中之衆以拒之,戰於濟西,齊師大敗。樂毅還秦、韓之師,分魏師以略宋地,部趙師以收河間,身率燕師,長驅逐北。劇辛曰:“齊大而燕小,賴諸侯之助以破其軍,宜及時攻取其邊城以自益,此長久之利也。今過而不攻,以深入爲名,無損於齊,無益於燕,而結深怨,後必悔之。”樂毅曰:“齊王伐功矜能,謀不逮下,廢黜賢良,信任諂諛,政令戾虐,百姓怨懟。今軍皆破亡,若因而乘之,其民必叛,禍亂內作,則齊可圖也。若不遂乘之,待彼悔前之非,改過恤下而撫其民,則難慮也。”遂進軍深入。齊人果大亂失度,-王出走。樂毅入臨淄,取寶物、祭器,輸之於燕。燕王親至濟上勞軍,行賞饗士,封樂毅爲昌國君,遂使留徇齊城之未下者。齊王出亡之衛,衛君闢宮舍之,稱臣而共具。齊王不遜,衛人侵之。齊王去奔鄒、魯,有驕色,鄒、魯弗內,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爲齊相。淖齒欲與燕分齊地,乃執-王而數之曰:“千乘、博昌之間,方數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曰:“知之。”“贏、博之間,地坼及泉,王知之乎?”曰:“知之。”“有人當闕而哭者,求之不得,去則聞其聲,王知之乎?”曰:“知之。”淖齒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及泉者,地以告也;有人當闕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告矣,而王不知誡焉,何得無誅!”遂弒王於鼓裏。

荀子論之曰:國者,天下之利勢也。得道以持之,則大安也,大榮也,積美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則大危也,大累也,有之不如無之。及其綦也,索爲匹夫,不可得也。齊-、宋獻是也。故用國者義立而王,信立而霸,權謀立而亡。

挈國以呼禮義也,而無以害之。行一不義,殺一無罪,而得天下,仁者不爲也-然扶持心國,且若是其固也。之所與爲之者之人,則舉義士也;之所以爲布陳於國家刑法者,則舉義法也;主之所極然,帥羣臣而首向之者,則舉義志也。如是,則下仰上以義矣,是綦定也。綦定而國定,國定而天下定。故曰:以國濟義,一日而白,湯、武是也。是所謂義立而王也。

德雖未至也,義雖未濟也,然而天下之理略奏矣,刑賞已諾信乎天下矣,臣下曉然皆知其可要也。政令已陳,雖睹利敗,不欺其民;約結已定,雖睹利敗,不欺其與。如是,則兵勁城固,敵國畏之;國一綦明,與國信之。雖在僻陋之國,威動天下,五伯是也。是所謂信立而而霸也。

挈國以呼功利,不務張其義,齊其信,唯利之求;內則不憚詐其民而求小利焉,外則不憚詐其與而求大利焉。內不修正其所以有,然常欲人之有,如是,則臣下百姓莫不以詐心待其上矣。上詐其下,下詐其上,則是上下析也。如是,則敵國輕之,與國疑之,權謀日行而國不免危削,綦之而亡,齊-、薛公是也。故用強齊,非以修禮義也,非以本政教也,非以一天下也,綿綿常以結引馳外爲務。故強,南足以破楚,西足以詘秦,北足以敗燕,中足以舉宋。及以燕、趙起而攻之,若振槁然,而身死國亡,爲天下大戮,後世言惡則必稽焉。是無他故焉,唯其不由禮義而由權謀也。

三者,明主之所謹擇也,仁人之所務白也。善擇者制人,不善擇者人制之。

樂毅聞晝邑人王-賢,令軍中環畫邑三十里無入。使人請-,-謝不往。燕人曰:“不來,吾且屠畫邑!”-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齊王不用吾諫,故退而耕於野。國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劫之以兵,吾與其不義而生,不若死!”遂經其頸於樹枝,自奮絕-而死。燕師乘勝長驅,齊城皆望風奔潰。樂毅修整燕軍,禁止侵掠,求齊之逸民,顯而禮之。寬其賦斂,除其暴令,修其舊政,齊民喜悅。乃遣左軍渡膠東、東萊;前軍循太山以東至海,略琅邪;右軍循河、濟,屯阿、鄄以連魏師;後軍旁北海以撫千乘;中軍據臨淄而鎮齊都。祀桓公、管仲於郊,表賢者之閭,封王-之墓。齊人食邑於燕者二十餘君,有爵位於薊者百有餘人。六月之間,下齊七十餘城,皆爲郡縣。秦王、魏王、韓王會於京師。

赧王中三十二年(戊寅,公元前二八三年)

秦、趙會於穰。秦拔魏安城,兵至大梁而還。

齊淖齒之亂,-王子法章變名姓爲莒太史敫家傭。太史敫女奇法章狀貌,以爲非常人,憐而常竊衣食之,因與私通。王孫賈從-王,失王之處,其母曰:“汝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汝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汝今事王,王走,汝不知其處,汝尚何歸焉!”王孫賈乃入市中呼曰:“淖齒亂齊國,殺-王。欲與我誅之者袒右!”市人從者四百人,與攻淖齒,殺之。於是齊亡臣相與求-王子,欲立之。法章懼其誅己,久之乃敢自言,遂立以爲齊王,保莒城以拒燕,佈告國中曰:“王已立在莒矣!”

趙王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之,請易以十五城。趙王欲勿與,畏秦強,欲與之,恐見欺。以問藺相如,對曰:“秦以城求璧而王不許,曲在我矣;我與之璧而秦不與我城,則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臣願奉璧而往;使秦城不入,臣請完璧而歸之。”趙王遣之。相如至秦,秦王無意償趙城。相如乃以詐紿秦王,復取璧,遣從者懷之,間行歸趙,而以身待命於秦。秦王以爲賢而弗誅,禮而歸之。趙王以相如爲上大夫。

衛嗣君薨,子懷君立。嗣君好察微隱,縣令有發褥而席敝者,嗣君聞之,乃賜之席。令大驚,以君爲神。又使人過關市,賂之以金,既而召關市,問有客過與汝金,汝回遣之,關市大恐。又愛泄姬,重如耳,而恐其因愛重以壅己也,乃貴薄疑以敵如耳,尊魏妃以偶泄姬,曰:“以是相參也。”

荀子論之曰:成侯、嗣君,聚斂計數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產,取民者也,未及爲政也。管仲,爲政者也,未及修禮也。故修禮者王,爲政者強,取民者安,聚斂者亡。

赧王中三十三年(己卯,公元前二八二年)

秦伐趙,拔兩城。

赧王中三十四年(庚辰,公元前二八一年)

秦伐趙,拔石城。

秦穰侯復爲丞相。

楚欲與齊、韓共伐秦,因欲圖周。王使東周武公謂楚令尹昭子曰:“周不可圖也。”昭子曰:“乃圖周,則無之;雖然,何不可圖?”武公曰:“西周之地,絕長補短,不過百里。名爲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國,得其衆不足以勁兵。雖然,攻之者名爲弒君。然而猶有欲攻之者,見祭器在焉故也。夫虎肉臊而兵利身,人猶攻之;若使澤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也必萬倍矣。裂楚之地,足以肥國;詘楚之名,足以尊主。今子欲誅殘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傳器,器南,則兵至矣。”於是楚計輟不行。

赧王中三十五年(辛巳,公元前二八零年)

秦白起敗趙軍,斬首二萬,取代光狼城。又使司馬錯發隴西兵,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楚獻漢北及上庸地。

赧王中三十六年(壬午,公元前二七九年)

秦白起伐楚,取鄢、鄧、西陵。

秦王使使者告趙王,願爲好會於河外澠池。趙王欲毋行,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廉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以絕秦望。”王許之。會於澠池。王與趙王飲,酒酣,秦王請趙王鼓瑟,趙王鼓之。藺相如復請秦王擊缶,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內,臣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王不懌,爲一擊缶。罷酒,秦終不能有加於趙。趙人亦盛爲之備,秦不敢動。趙王歸國,以藺相如爲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廉頗曰:“我爲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功。藺相如素賤人,徒以口舌而位居我上。吾羞,不忍爲之下!”宣言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之,不肯與會;每朝,常稱病,不欲爭列。出而望見,輒引車避匿。其舍人皆以爲恥。相如曰:“子視廉將軍孰與秦王?”曰:“不若。”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鬥,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爲此者,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也。”廉頗聞之,肉袒負荊至門射罪,遂爲刎頸之交。

初,燕人攻安平,臨淄市掾田單在安平,使其宗人皆以鐵籠傅車。及城潰,人爭門而出,皆以-折車敗,爲燕所禽;獨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免,遂奔即墨。是時齊地皆屬燕,獨莒、即墨未下,樂毅及並右軍、前軍以圍莒,左軍、後軍圍即墨。即墨大夫出戰而死。即墨人曰:“安平之戰,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是多智習兵。”因共立以爲將以拒燕。樂毅圍二邑,期年不克,及令解圍,各去城九里而爲壘,令曰:“城中民出者勿獲,困者賑之,使即舊業,以鎮新民。”三年而猶未下。或讒之於燕昭王曰:“樂毅智謀過人,伐齊,呼吸之間克七十餘城。今不下者兩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齊人,南面而王耳。今齊人已服,所以未發者,以其妻子在燕故也。且齊多美女,又將忘其妻子。願王圖之!”昭王於是置酒大會,引言者而讓之曰:“先王舉國以禮賢者,非貪土地以遺子孫也。遭所傳德薄,不能堪命,國人不順。齊爲無道,乘孤國之亂以害先王。寡人統位,痛之入骨,故廣延羣臣,外招賓客,以求報仇。其有成功者,尚欲與之同共燕國。今樂君親爲寡人破齊,夷其宗廟,報塞先仇,齊國固樂君所有,非燕之所得也。樂君若能有齊,與燕併爲列國,結歡同好,以抗諸侯之難,燕國之福,寡人之願也。汝何敢言若此!”乃斬之。賜樂毅妻以後服,賜其子以公子之服;輅車乘馬,後屬百兩,遣國相奉而致之樂毅,立樂毅爲齊王。樂毅惶恐不受,拜書,以死自誓。由是齊人服其義,諸侯畏其信,莫敢復有謀者。頃之,昭王薨,惠王立。惠王自爲太子時,嘗不快於樂毅。田單聞之,乃縱反間於燕,宣言曰:“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樂毅與燕新王有隙,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爲名,實欲連兵南面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唯恐他將之來,即墨殘矣。”燕王固已疑樂毅,得齊反間,乃使騎劫代將而召樂毅。樂毅知王不善代之,遂奔趙。燕將士由是憤惋不和。

田單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於庭,飛鳥皆翔舞而下城中。燕人怪之,田單因宣言曰:“當有神師下教我。”有一卒曰:“臣可以爲師乎?”因反走。田單起引還,坐東鄉,師事之。卒曰:“臣欺君。”田單曰:“子勿言也。”因師之,每出約束,必稱神師。乃宣言曰:“吾唯懼燕軍之劓所得齊卒,置之前行,即墨敗矣!”燕人聞之,如其言。城中見降者盡劓,皆怒,堅守,唯恐見得。單又縱反間,言:“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可爲寒心!”燕軍盡掘冢墓,燒死人。齊人從城上望見,皆涕泣,共欲出戰,怒自十倍。田單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鍤,與士卒分功;妻妾編於行伍之間;盡散飲食饗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約降於燕,燕軍皆呼萬歲。田單又收民金得千鎰,令即墨富豪遺燕將,曰:“即降,願無虜掠吾族家。”燕將大喜,許之。燕軍益懈。田單乃收城中,得牛千餘,爲絳繒衣,畫以五采龍文,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其尾,燒其端,鑿城數十穴,夜縱牛,壯士五千人隨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軍。燕軍大驚,視牛皆龍文,所觸盡死傷。而城中鼓譟從之,老弱皆擊銅器爲聲,聲動天地。燕軍大駭,敗走。 三國之巔峰召喚 齊人殺騎劫,追亡逐北,所過城邑皆叛燕,復爲齊。田單兵日益多,乘勝,燕日敗亡,走至河上,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焉。乃迎襄王於莒。入臨淄,封田單爲安平君。齊王以太史敫之女爲後,生太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種也,污吾世!”終身不見君王后,君王后亦不以不見故失人子之禮。

趙王封樂毅於觀津,尊寵之,以警動於燕、齊。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且謝之曰:“將軍過聽,以與寡人有隙,遂捐燕歸趙。將軍自爲計則可矣,而亦何以報先王這所以遇將軍之意乎?”樂毅報書曰:“昔伍子胥說聽於闔閭而吳遠跡至郢;夫差弗是也,賜之鴟夷而浮之江。吳王不寤先論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見主之不同量,是以至於入江而不化。夫免自立功以明先王之跡,臣之上計也。離毀辱之誹謗,墮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臨不測之罪,以幸爲利,義之所不敢出也。臣聞古之君子,交絕不出惡聲,忠臣去國,不潔其名。臣雖不佞,數奉教於君子矣。唯君王之留意焉!”於是燕王復以樂毅子閒爲昌國君,而樂毅往來複通燕,卒於趙,號曰望諸君。

田單相齊,過淄水,有老人涉淄而寒,出水不能行。田單解其裘而衣之。襄王惡之,曰:“田單之施於人,將欲以取我國乎?不早圖,恐後之變也。”左右顧無人,巖下有貫珠者,襄王呼而問之曰:“汝聞吾言乎?”對曰:“聞之。”王曰:“汝以爲何如?”對曰:“王不如因以爲己善。王嘉單之善,下令曰:‘寡人憂民之飢也,單收而食之;寡人憂民之寒也,單解裘而衣之;寡人憂勞百姓,而單亦憂之,稱寡人之意。’單有是善而王嘉之,單之善亦王之善也。”王曰:“善。”乃賜單牛酒。後數日,貫珠者復見王曰:“王朝日宜召田單而揖之於庭,口勞之。乃布令求百姓之飢寒者,收-之。”乃使人聽於閭里,聞大夫之相與語者曰:“田單之愛人,嗟,乃王之教也!”

田單任貂勃於王。王有所幸臣九人,欲傷安平君,相與語於王曰:“燕之伐齊之時,楚王使將軍將萬人而佐齊。今國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謝於楚王?”王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屬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觴之,數月不反。九人之屬相與語於王曰:“夫一人之身而牽留萬乘者,豈不以據勢也哉!且安平君之與王也,君臣無異而上下無別。且其志欲爲不善,內撫百姓,外懷戎翟,禮天下之賢士,其志欲有爲也,願王之察之!”異日,王曰:“召相單而來!”田單免冠、徒跣、肉袒而進,退而請死罪,五日而王曰:“子無罪於寡人。子爲子之臣禮,吾爲吾之王禮而已矣。”貂勃從楚來,王賜之酒。酒酣,王曰:“召相單而來!”貂勃避席稽首曰:“王上者孰與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與齊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則周文王得呂尚以爲太公,齊桓公得管夷吾以爲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獨曰‘單’,安得此亡國之言乎!且自天地之闢,民人之始,爲人臣之功者,誰有厚於安平君者哉?王不能守王之社稷,燕人興師而襲齊,王走而之城陽之山中,安平君以惴惴即墨三裏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人,禽其司馬而反千里之齊,安平君之功也。當是之時,舍城陽而自王,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計之於道,歸之於義,以爲不可,故棧道木閣而迎王與後於城陽山中,王乃得反,子臨百姓。今國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單’,嬰兒之計不爲此也。王亟殺此九子者以謝安平君,不然,國其危矣!”乃殺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萬戶。

田單將攻狄,往見魯仲連。魯仲連曰:“將軍攻狄,不能下也。”田單曰:“臣以即墨破亡餘卒破萬乘之燕,復齊之墟,今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車弗謝而去,遂攻狄,三月不克。齊小兒謠曰:“大冠若箕,修劍拄頤。攻狄不能下,壘枯骨成丘。”田單乃懼,問魯仲連曰:“先生謂單不能下狄,請問其說。”魯仲連曰:“將軍之在即墨,坐則織蕢,立則仗鍤,爲士卒倡曰:‘無可往矣!宗廟亡矣!今日尚矣!歸於何黨矣!’當此之時,將軍有死之心,士卒先無之氣,聞君言莫不揮泣奮臂而欲戰,此所以破燕也。當今將軍東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娛,黃金橫帶而騁乎淄、澠之間,有生之樂,無死之心,所以不勝也。”田單曰:“單之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厲氣循城,立於矢石之所,援袍鼓之。狄人乃下。

初,齊-王既滅宋,欲去孟嘗君。孟嘗君奔魏,魏昭王以爲相,與諸侯共伐破齊-王死,襄王復國,而孟嘗君中立爲諸侯,無所屬。襄王新立,畏孟嘗君,與之連和。孟嘗君卒,諸子爭立,而齊、魏共滅薛,孟嘗君絕嗣。

赧王中三十七年(癸未,公元前二七八年)

秦大良造白起伐楚,拔郢,燒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復戰,東北徙都於陳。秦以郢爲南郡,封白起爲武安君。

赧王中三十八年(甲申,公元前二七七年)

秦武安君定巫、黔中,初置黔中郡。

魏昭王薨,子安-王立。

赧王中三十九年(乙酉,公元前二七六年)

秦武安君伐魏,拔兩城。

楚王收東地兵,得十餘萬,復西取江南十五邑。

魏安-王封其弟無忌爲信陵君。

赧王中四十年(丙戌,公元前二七五年)

秦相國穰侯伐魏。韓暴鳶救魏,穰侯大破之,斬首四萬。暴鳶走開封。魏納八城以和。穰侯復伐魏,走芒卯,入北宅。遂圍大梁,魏人割溫以和。

赧王中四十一年(丁亥,公元前二七四年)

魏復與齊合從。秦穰侯伐魏,拔四城,斬首四萬。

魯緡公薨,子頃公讎立。

赧王中四十二年(戊子,公元前二七三年)

趙人、魏人伐韓華陽。韓人告急於秦,秦王弗救。韓相國謂陳筮曰:“事急矣!願公雖病,爲一宿之行。”陳筮如秦,見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來。”陳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何也?”陳筮曰:“彼韓急則將變而他從;以未急,故復來耳。”穰侯曰:“請發兵矣。”乃與武安君及客卿胡陽救韓,八日而至,敗魏軍於華陽之下,走芒卯,虜三將,斬首十三萬。武安君又與趙將賈偃戰,沈其卒二萬人於河。魏段乾子請割南陽予秦以和。蘇代謂魏王曰:“欲璽者,段乾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璽,欲璽者制地,魏地盡矣!夫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王曰:“是則然也。雖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對曰:“夫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今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梟也?”魏王不聽,卒以南陽爲和,實修武。

韓-王薨,子桓惠王立。

韓、魏既服於秦,秦王將使武安君與韓、魏伐楚,未行,而楚使者黃歇至,聞之,畏秦乘勝一舉而滅楚也,乃上書曰:“臣聞物至則反,冬、夏是也;致至則危,累棋是也。今大國之地,遍天下有其二垂,此從生民已來,萬乘之地未嘗有也。先王三世不忘接地於齊,以絕從親之要。今王使盛橋守事於韓,盛橋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謂能矣!王又舉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門,舉河內,拔燕、酸棗、虛、桃,入邢,魏之兵雲翔而不敢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衆,二年而後復之,又並蒲、衍、首、垣以臨仁、平丘,黃、濟陽嬰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齊、秦之要,絕楚、趙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王之威亦單矣!王若能保功守威,絀攻取之心,而肥仁義之地,使無後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負人徒之衆,仗兵革之強,乘毀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後患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之難也。昔吳之信越也,從而伐齊,既勝齊人於艾陵,還爲越禽於三江之浦。智氏之信韓、魏也,從而伐趙,攻晉陽城,勝有日矣,韓、魏叛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下。今王妒楚之不毀,而忘毀楚之強韓、魏也,臣爲王慮而不取也。夫楚國,援也;鄰國,敵也。今王信韓、魏之善王,此正吳之信越也,臣恐韓、魏卑辭除患而實欲欺大國也。何則?王無重世之德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將十世矣,故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資之與攻楚,不亦過乎!且攻楚將惡出兵?王將借路於仇讎之韓、魏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反也。王若不借路於仇讎之韓、魏,必攻隨水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是王有毀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悉起兵以應王。秦、楚之兵構而不離;魏氏將出而攻留、方輿、-、湖陵、碭、蕭、相,故宋必盡;齊人南面攻楚,泗上必舉。此皆平原四達膏腴之地。如此,則天下之國莫強於齊、魏矣。臣爲王慮,莫若善楚。秦、楚合而爲一以臨韓,韓必斂手而朝;王施以東山之險,帶以曲河之利,韓必爲關內之侯。若是而王以十萬戍鄭,梁氏寒心,許、鄢陵嬰城而上蔡、召陵不往來也。如此,魏亦關內侯矣。王壹善楚而關內兩萬乘之主注地於齊,齊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經兩海,要約天下,是燕、趙無齊、楚,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直搖齊、楚,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

王從之,止武安君而謝韓、魏,使黃歇歸,約親於楚——

國學網站推出 【周紀五】 起屠維赤奮若,盡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

赧王下四十三年(己丑,公元前二七二年)

楚以左徒黃歇侍太子完爲質於秦。

秦置南陽郡。

秦、魏、楚共伐燕。

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赧王下四十四年(庚寅,公元前二七一年)

趙藺相如伐齊,至平邑。

趙田部吏趙奢收租稅,平原君家不肯出。趙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之。趙奢曰:“君於趙爲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強,國強則趙固,而君爲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爲賢,言之於王。王使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

赧王下四十五年(辛卯,公元前二七零年)

秦伐趙,圍閼與。

趙王召廉頗、樂乘而問之曰:“可救否?”皆曰:“道遠險狹,難救。”問趙奢,趙奢對曰:“道遠險狹,譬猶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兵救之。去邯鄲三十里而止,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師軍武安西,鼓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趙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入趙軍,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間,卷甲而趨,二日一夜而至,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師聞之,悉甲而往。趙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趙奢進之。許歷曰:“秦人不意趙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陳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教!”許歷請刑,趙奢曰:“胥,後令邯鄲。”許歷復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師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秦師,秦師大敗,解閼與而還。趙王封奢爲馬服君,與廉、藺同位;以許歷爲國尉。

穰侯言客卿竈於秦王,使伐齊,取剛、壽以廣其陶邑。

初,魏人范雎從中大夫須賈使於齊,齊襄王聞其辯口,私賜之金及牛、酒。須賈以爲雎以國陰事告齊也,歸而告其相魏齊。魏齊怒,笞擊范雎,折脅,摺齒。雎佯死,卷以貴,置廁中,使客醉者更溺之,以懲後,令無妄言者。范雎謂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謝。”守者乃請棄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范雎得出。魏齊悔,復召求之。魏人鄭安平遂操范雎亡匿,更名姓曰張祿。秦謁者王稽使於魏,范雎夜見王稽。稽潛載與俱歸,薦之於王,王見之於離宮。雎佯爲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來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雎謬曰:“秦安得王!秦獨有太后、穰侯耳!”王微聞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對曰:“唯唯。”如是者三。王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范雎曰:“非敢然也!臣,羈旅之臣也,交疏於王;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願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明日伏誅於後,然臣不敢避也。且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苟可以少有補於秦而死,此臣之所大願也。獨恐臣死之後,天下杜口裹足,莫肯鄉秦耳!”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今者寡人得見先生,是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廟也。事無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也!”范雎拜,王亦拜。范雎曰:“以秦國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諸侯,譬若走韓盧而博蹇兔也。而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兵于山東者,是穰侯爲秦謀不忠,而大王之計亦有所失也。”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多竊聽者,范雎未敢言內,先言外事,以觀王之府仰。因進曰:“夫穰侯越韓、魏而攻齊剛、壽,非計也。齊-王南攻楚,破軍殺將,再闢地千里,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有也。諸侯見齊之罷敝,起兵而伐齊,大破之,齊幾於亡,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今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夫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王若欲霸,必親中國以爲天下樞,以威楚、趙,楚強則附趙,趙強則附楚,楚、趙皆附,齊必懼矣,齊附則韓、魏因可虜也。”王曰:“善。”乃以范雎爲客卿,與謀兵事。

赧王下四十六年(壬辰,公元前二六九年)

秦中更胡傷攻趙閼與,不拔。

赧王下四十七年(癸巳,公元前二六八年)

秦王用范雎之謀,使五大夫綰伐魏,拔懷。

赧王下四十八年(甲午,公元前二六七年)

秦悼太子質於魏而卒。

赧王下四十九年(乙未,公元前二六六年)

秦拔魏邢丘。范雎日益親,用事,因承間說王曰:“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孟嘗君,不聞有王;聞秦有太后、穰侯,不聞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謂王。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擊斷無諱,高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爲此四貴者下,乃所謂無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徵敵伐國,莫敢不聽;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戰敗則結怨於百姓而禍歸於社稷。臣又聞之,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齒管齊,射王股,擢王筋,懸之於廟樑,宿昔而死。李兌管趙,囚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餓死。今臣觀四貴之用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也。夫三代之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於臣,縱酒弋獵。其所授者妒賢疾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爲主計,而主不覺悟,故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左右,無非相國之人者,見王獨立於朝,臣竊爲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王以爲然。於是廢太后,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於關外,以范雎爲丞相,封爲應侯。

魏王使須賈聘於秦,應侯敝衣間步而往見之。須賈驚曰:“範叔固無恙乎!”留坐飲食,取一綈袍贈之。遂爲須賈御而至相府,曰:“我爲君先入通於相君。”須賈怪其久不出,問於門下,門下曰:“無範叔。鄉者吾相張君也。”須賈知見欺,乃膝行入謝罪。應侯坐,責讓之,且曰:“爾所以得不死者,以綈袍戀戀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請諸侯賓客;坐須賈於堂下,置-、豆其前而馬食之,使歸告魏王曰:“速斬魏齊頭來!不然,且屠大梁!”須賈還,以告魏齊。魏齊奔趙,匿於平原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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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郭嘉過來倒並非是爲了問計或是其他,僅僅是因心頭那些疲憊的感覺不能被部下軍卒看見,他必須尋個人來說說話罷了……若叫人看見自己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又拿什麼來督促士卒將官勇猛精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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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冷冷一笑,陰邪地說道:“你反應倒是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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