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類

“禍事。禍事了……”這種事情一出,王俊作爲汝州知州是別想有好了。

與這個消息一塊傳出的當然還有張大中血洗土門集的事兒,四五百平民被殺的信息卻根本不爲這些當官的在乎,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全被張大中的死,汝州營和差役的慘劇,常瑞的慘死給佔據了。

小南溝裏,黃老爺子臉色蒼老,久久無聲。黃家從魯山縣城逃了,在陳家決心拿下土門集報仇雪恨的時候,派人冒險進入魯山縣城給黃家、李家分別送了一封信。黃家出城果斷的投奔上山來了,李家卻不見動彈。陳鳴也只能期望李家一門雙秀才能起到一點作用吧。

打殺了一百多俘虜很爽快,活剮了常瑞也讓人念頭通達,但冷靜下來後,所有人就都要面對一個不容忽視的現實——自家肯定會被河南巡撫衙門記上號的,春天來了就會有大規模進剿的,甚至都有可能被捅到北京去。

所以,陳家軍必須要爲山裏幾千人的糧食開動腦筋了。

“爹,別的不說,這會咱們一定不能放過徐家。還有王坪的王家,蕩澤的董家,張老店的張家。這些士紳大戶只要能給咱們傳一個風聲,土門集就不會遭此大難。”

陳鳴看着桌面上簡單的魯山地輿圖,眼睛裏泛着兇光,“常瑞、汝州營咱們都辦了,這幾家咱們也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尤其是徐家,已經兩次涮了陳家,豈能這麼簡單的就放過他?

陳惠還沒說話,陳聰、陳權很支持陳鳴的提議,這裏面前者更多是爲了報復,陳季卿的一雙腿就算好了,走起路來也必會留下後遺症,陳聰豈能不惱怒徐家等人?而陳權更多地就是從積蓄上出發了。

陳家上山落草已經兩個多月了,每日的糧食消耗倒是跟陳鳴之前估量的差不多,所以兩個多月耗去了七千石細糧粗糧,作爲後勤方面的負責人之一,陳權看到空出的糧倉心裏就有壓力。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冰車的出現。冰封的飲馬河配上冰車,給伏牛山中的陳家出入大山帶來了意想不到的便利,這簡直比盛夏時候飲馬河水流量最充足的時候都要方便。那個時候飲馬河依舊只能走小船,還必須從土門集纔可通行,水道也只是河面最中心的位置。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這一絕招眼前還只有陳家會用。

“董家大宅在縣城裏,咱們現在的實力有可能打破縣城嗎?”那些狼狽逃回去的汝州營和衙役們已然是驚弓之鳥,夜裏睡覺都睜着一隻眼。還召集了大量的民壯,以他們的警覺,陳家想要打破縣城,難度很大。

“那就打王坪和蕩澤!”張老店在魯山縣城東北,離河很遠。而王坪和蕩澤卻一在飲馬河下游,一在昭平湖邊上。陳二寶叫道。

“就打王坪和蕩澤。”陳惠拍板定論。然後手指在昭平湖邊一劃,“如果要幹咱們就幹場大的。反正一行動,冰車的消息肯定會走漏。咱們就一次吃個飽。這蕩澤鎮周邊的村子裏也有不少小地主,全刮幹!”

陳惠在魯山縣衙幹了十年的戶房典吏,那個地方產不產糧食,他心知肚明。

土門集倖存的鄉親被送到山上後,陳家緊急開始了第二次擴軍,軍營裏訓練的部隊人數增長到了三百人,新增的一百新兵中大多都是土門集人。

當汝州營和差役們舉着刀槍闖入他們家門的時候,當汝州營和差役們血洗了土門集一半人口的時候,當這些強盜肆意掠奪他們的財產,侮辱他們的妻子姐妹的時候,那種無助的悶氣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告訴土門集所有的人——想要保住自己的妻兒老小,讓她們安樂的生活,就必須強大的讓強盜不敢闖進來。

伏牛山中的這四個村落不單單是陳家,是陳惠陳鳴父子二人的,還屬於大家所有人。

綠營兵在土門集屠戮了數百人,誰還敢說鐵寨等陸續被攻破後,官兵會拿着他們不殺,不糟蹋侮辱蹂躪?不肆意妄爲?

殺民冒功的把戲,綠營兵不會幹嗎?

土門集血淋淋的例子擺在那裏的。

“調動山寨所有的騾馬、驢子和冰車,明天天亮就出發。”陳惠下達了命令。大堂中所有人領命退下,只留陳鳴還在。

陳惠眼神迷離,神情有些恍惚。估計他都料不到自己‘轉職’山大王的速度會這麼快。

陳鳴眼神閃了閃精光,臉上浮現出悲哀的神色,“爹,兒子覺得是自己害了陳家。要不是我看那些雜書,沒生出這些事情,我們陳家會跟往年一樣好好地……”

陳惠的臉上閃過一抹痛苦。“瞎想。話不是這麼說的。你也是爲了陳家好。只是咱們運氣不濟,碰上了常瑞這狗東西——,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怪不得你!” 寒冬臘月裏,汝州知州大人王俊不得不駕臨魯山縣城,跟他一塊來的還有他從州城帶來的一二百民壯和衙役。沒辦法,陳家賊實在太兇悍了,接連打破王坪和蕩澤,將王坪王氏和蕩澤董家兩個魯山大戶一掃而光。

在王俊駕臨魯山縣城之前,整個魯山縣境內已經有n多家地主士紳逃進了魯山縣城。

在土門集大敗而輸的汝州營也根本不敢出城迎戰,眼睜睜的看着陳家賊掃蕩了飲馬河下游和大半個昭平湖。

王俊只能前來魯山坐鎮。誰讓魯山縣令掛掉了呢?誰讓汝州營此刻羣龍無首,南陽鎮已經在抽調精兵來援了,但這種天氣裏,那比需耗費相當多的時間的。

魯山縣這種混亂的秩序一直持續到臘月二十,一支五六百人的綠營兵開入魯山,囂張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陳家賊才退出了魯山縣平原。

在這小一個月的混亂期內,到底有多少人被卷裹到了伏牛山,到底有多少糧食物資甚至是豬羊雞鴨被運進了伏牛山,那都是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未知數。

土門集。

飲馬河邊上的土門集已經沒有一個居民了,陳家軍從這裏又一次撤出,而一羣打着綠營旗號的南陽鎮兵剛剛將這裏佔據。陳鳴站在冰車上,舉着單筒望遠鏡看着圍牆上的身影,爲首之人聽說是盧氏營的守備。

“好個悍賊。面對官兵竟然無人懼色……”保寧又是搖頭又是讚賞。

別看他頂的只是一個五品水晶頂戴,實際上年紀不大的保寧卻是南陽鎮的第一人,南陽鎮鎮臺大人。

保寧出身圖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靖逆將軍納穆札勒之子。乾隆中,由親軍襲三等公爵。他老爹納穆札勒在平霍集佔之亂的時候力戰矢盡,戰沒於陣,被追封三等義烈公。保寧襲爵後,授乾清門侍衛。隨後在漢中鎮任職,乾隆二十七年調往甘肅,鎮壓石峯堡hui叛,乾隆褒獎他膽勇持重,少年如宿將,尋調南陽鎮總兵。

保寧才二十九歲。

對於一鎮總兵來說,這個年紀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小。

保寧到任南陽已經小兩年時間,一致認爲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就是熬資歷用的,不想就在南陽府旁邊的魯山,竟然發生這般駭人聽聞的惡劣事件。

陳鳴沒有想到那個軍官會是南陽鎮的總兵,保寧也不會想到冰車上站着的那個人是將來顛覆了整個大清朝的陳鳴。彼此照面,陳鳴沒發現什麼值得警惕的,而保寧卻看到了陳家軍那面對官軍時毫無畏懼的彪悍。

“鎮臺,那賊人起於魯山,先後大敗汝州團練和汝州營,又肆虐魯山半壁,氣焰正盛,對於官軍自然不懼怕。”保寧身邊的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說道:“但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鎮臺只需挫敗其一兩次鋒芒,其兵鋒自潰,其兵勢自亡。”

小小的陳家怎麼可能與官府比底蘊?

官軍有整個大清朝做後盾,不要說敗一次兩次,就是十次八次,也能輕易地組織起新一波進剿的大軍。陳家有什麼?他們才幾個人?只要敗一次,等待他們的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保寧眼中的銳氣緩和了下來,這人說的對,陳家算什麼呢。保寧對於自己剿匪的勝利也從來不動搖,他要做的只是避免敗仗。

“就先容得他們再猖狂倆月。等到冬去春來,大軍匯聚,本鎮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保寧轉頭看向身邊的中年人,“彭守備,土門集就交給你們盧氏營了。務必給本鎮守住,卡死陳家賊出入山間的道路。”

……

鐵寨。

不同於別處山中村寨冬季裏缺衣少食的困苦,鐵寨這兒物質豐富的呢。在糧食方面,明年一年的時間陳惠都不需要發愁。

什麼?你說後年的糧食?那也要陳家先撐到明年年底再說後年的事啊。

陳家這邊糧食不缺,此次下山‘掃蕩’,陳家還連捉帶請,提溜了幾名說書的、耍把戲的上山來。魯山隔壁的寶豐縣可是中國有名的魔術之鄉,汝州地面上耍把戲的很多很多。這次陳家軍下山直接就捉上山來了。

這些人的出現讓四個山寨和兩個礦藏緊張的‘精神文明’建設,得到了大大的緩解。

等到陳鳴帶着最後一批人回到鐵寨,整個行動算是圓滿結束。如果不是陳家軍見到了外來的綠營兵馬,這一消息讓整個山寨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山寨完全可以歡歡樂樂的過個好年。

而對於陳家的核心人物,卻不得不將目光放到兩個月後,乃至更遠的將來。

“爹,二叔,七公、九公,各位長輩。我認爲,咱們不能光停留在這大山裏頭。如果來年春天裏咱們打贏了,我建議咱們兵分兩路走,一路繼續留守伏牛山,咱們架老老少少都在山裏頭,這個口子是必須守住的。另外一隻就打出去!

不需要多少人,但一定要全部是戰兵。殺出魯山,只要咱們擊敗了進剿部隊,短期內至少咱們是可以在汝州橫着走的。

咱們要擴大自己的力量,擴充咱們的實力。”

“汝州,在座長輩都是清楚的,這裏山多礦多,不管是煤礦還是鐵礦,開礦就需要人手。這裏面有像咱們家這樣的仁義的,也有往死裏用人,甚至是用奴工的。”

“這奴工就是咱們最好的兵源。”就像陳家軍在魯山做的那樣。他們最開始只想報復王家和董家,但很快就發現魯山縣是個慫包,那就毫不客氣的席捲了半個縣境。一個個私礦砸下去,伏牛山裏可是多了五六百人。

“他們對自家的東主充滿怨恨,他們對朝廷官府充滿怨恨,只要咱們把他們救了,說服他們加入我們隊伍不是難事。”陳家已經這樣做了,這是不可否認的現實。

陳鳴看着臉色都微微有了變化的在座之人,開口說出了一個已經成爲實際卻沒有幾個陳家人看正眼去面對的事實:“我們已經是反賊了。殺了一員參將,殺了那麼多綠營兵,還活剮了一個知縣大老爺,我們不是造反誰是造反?

對於大清朝,對於現在的官府,我們是屬於絕對該殺該死的人。”

“所以我們必須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咱們究竟能走多遠。但是我們要不走,就會被官兵們追上,那等待我們所有人的就都是個死。不僅我們死,我們的妻兒也都會死。

所以我們必須能走多遠走多遠。

一直走到我們死光光,或是我們把前來圍剿我們的官兵殺光光!” 正月十五是個大陰天,晚上看不見一絲兒月亮的影子。陳鳴沒有在鐵寨陪着父母妻兒,而是來到了平靜很久的鳳凰臺。

鳳凰臺北炮臺。

火藥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這處在戰爭中捱了威遠將軍炮五六十下都巋然不動的堡壘,現在正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肉香氣息。

陳鳴、陳二虎,還有鳳凰臺的左右炮隊頭目和左右步隊頭目,六個人在北炮臺擺上了桌子,是涮着火鍋唱着歌,一罈五斤重的寶丰酒眼看就要見底了。

外面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鳴眼睛一亮,與陳二寶不期然的對視了一眼,昂頭喝下了酒碗裏的半碗酒:“看來咱們的英雄回來了!”

“少爺。幸不辱使命!”黃子聰帶着一身寒氣以及一臉的驕傲,大步走進了右炮臺,他身後跟着五大三粗的陳大偉。

當初陳鳴的兩個貼身保鏢,現在陳大偉依舊是陳鳴的貼身保鏢,雖然頭上戴着了一頂衛隊長的帽子,而黃子聰卻成爲了偵察隊一柄尖刀。

打小就好狠鬥勇的黃子聰骨子裏有股狠勁,腦子也比渾身都是肌肉的陳大偉強。被陳鳴推薦到偵察隊之後,很快就展露了頭角。

“盧氏營守備被我一槍打破了腦殼。官軍在土門集儲備的糧食也被我們一把火點燃了……”黃子聰興奮又自傲的表着自己小隊的功勞。

而這也是陳鳴正月十五來到鳳凰臺,而不是留在鐵寨跟家人一塊過元宵的原因。

“可惜這裏看不到土門集的火光啊……”

寒冬就要過去了。陳家軍的力量隨着那五六百礦工的加入,戰兵數額直逼1000人大關,同時四個寨落裏的五十以下十五以上的男丁也全都接受了一定量的軍事訓練,女人全部放腳,那些大腳媳婦也都加入了進來。陳家不要求她們也上陣廝殺,只是要她們在寨子最危急的時候,懂得給火槍裝填火藥,懂得運送彈藥物資。

因爲開春以後陳家軍要面對的敵人是整整一個南陽鎮。

陳光在陳家軍退入伏牛山後,到正月十五以來,一個月裏向山裏傳遞了兩回情報,這是成功的次數,失敗的次數必要這個多出幾倍:南陽鎮總兵保寧已經駕臨魯山,整個南陽鎮都在調動。

陳鳴當然不會認爲保寧要將整個南陽鎮的兵馬都拉過來,但保寧拉過來一兩千人馬是很可能的。這是陳家起事以來最大的一次危機!!他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傻等着清軍做好了準備來進攻。

雖然陳鳴已然覺得很有把握,畢竟陳家軍現在也有一千人馬。

“這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陳鳴臉上掛着笑容,滿滿的給黃子聰倒了一碗酒:“拿着。”再順手給自己倒了一碗。“大家也都端起來,敬咱們的英雄好漢一碗。”

這晚上他相信,土門集的夜空一定分外璀璨。

……

第二天中午,保寧就收到了土門集送來的急報,守備遇刺身亡,倉庫被一把火燒了大半的儲備糧食,大火還引燃了火藥。

“廢物!”

氣的保寧胸口直疼。大半糧食,那就是三千石朝上嘍?整個土門集儲備了五千多石糧食。三千石都夠整個南陽鎮一月的所需了,還有火藥。也虧得盧氏營的守備已經遇刺身亡了,否則保寧非砍了他不可。

“命令盧氏營加強守備,以左隊隊官代領盧氏營。”

保寧強下壓怒火,發出了一道很正確的命令。現在還沒有出正月,而魯山的氣候到了二月上旬都會有下雪,年是過了,真正意義上的春天卻還沒有到來,這還不是進軍的時候。

將不因怒興兵!

保寧年紀是不大,可性格夠沉穩。年前他到了魯山之後,就沒有因爲陳家軍的囂張而立刻對陳家發起攻勢。只是讓盧氏營壓倒了土門集,然後就是下令飲馬河中下游沿河的村落鎮集,一律搗碎飲馬河冰面,斷絕了陳家快速往來大山內外的根本依靠。

這樣做看似很保守很遜,但他卻實實在在的做到了快速穩定廬山局面這一要點。

怒火燒心的保寧用更加嚴厲的態度調動着南陽鎮即將匯聚的各路人馬。陳鳴也回去了鐵寨,繼續訓練那五百多新加入的礦工。黃子聰和他的小隊留在了鳳凰臺,時刻盯着土門集清軍的變動和動作。

五六百被陳家從私礦解救出來的礦工,其忠心程度是不需要懷疑的。這些被買入私礦的人,要麼早早的一窮二白,身無半分,要麼就是一肚子冤屈故事,甚至於陳家在清理各礦場礦工的時候還從裏頭找到了好多個魯山縣近幾年失蹤的人。看來他們全是‘被失蹤’的。

五六百人一個個都肌肉虯結,看起來身強體健。但這只是外表,並不真的意味這羣重勞動力者身體有多麼的好,陳家也是開私礦的,如何不知道這些奴工們的下場?就沒幾個能撐得過三年時間的。別看他們的身體看起來很壯實,力氣也很大,卻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身體都快被掏空了。

這些人在跟着陳家上山之後,很清楚這五六百人對陳家重要性的陳惠、陳聰等人,每日裏都油水不絕+藥材的滋補着,開始時候的訓練度也很小,只要他們分清楚左右,能列隊、站軍姿和齊步走、齊步跑。

直到過了年,這些礦工的臉色黑黃褪去,浮現出了血色,陳鳴這纔開始一點點加大他們的訓練量。就這也不敢真正放開手了強練。

陳鳴始終忘不了山上的大夫對這羣礦工們的評價:掏空了!

不過千萬別因此而小看了這羣礦工。這些人先天上就有紀律和組織的意思,稍加整訓所表現出的精悍讓陳鳴不得不感嘆工人階級的先進性!

與陳家招收的那些流民、山民比,這五六百人的礦工隊伍,已經不知不覺的走到前者的前頭去了。

尤其是陳鳴挑選出的三十條大漢,一個個虎背熊腰的,不管是不是身子真的被掏空了,反正現在他們是一個比一個牛逼。一百斤重的石鎖輪上半響不帶停歇的。

這些人被陳鳴收入自己的衛隊,好吃好喝的供應着,每個人都配雙重鐵甲,外面罩着棉襖,用大刀、斧錘等重兵器。白刃搏殺的時候,他們三十人打十倍的綠營兵都不在話下。雖然怎麼看這支部隊都是註定要沒落的重甲兵,但在陳家軍火藥沒有來源,只能限制使用的情況下,在冷兵器部隊大量存在與陳家軍的情況下,這樣的精銳力量就是必須的。 “砰砰砰……”

三聲炮響連着三聲炮響,魯山縣西城外一片寂靜。

城門前大片空地上,一個個綠營兵身姿挺拔的站立當場,刀槍火器,在初春的陽光下泛着讓人膽寒的精光。在他們的四周,一面面三角綠營龍旗下是一尊尊讓人畏懼的火炮,淡淡的硝煙纔剛剛被風吹去。

閱兵臺上——實質上就是一座木頭搭的高臺。

保寧傲氣的看着兩千綠營兵,自從他到任南陽鎮以後,對於南陽鎮鬆懈的軍紀狠抓一把,現在考驗南陽鎮的時候到了,雖然還不知道這些兵到了戰場上究竟會如何,但只看現在,效果還是很不錯的麼。

王俊一邊奉承着保寧,讚歎着南陽鎮精銳,另一邊眼睛留意着臺下魯山縣的士紳和官員。果然這羣人現在精神振奮了很多。觀看了我大清精兵的校閱後,給這些我大清的忠良子民很大的激勵和信心。

那伏牛山中的陳家,最初只是跟官府頂牛,對於魯山縣的鄉紳大戶並無威脅。可誰料得到,常瑞那傢伙一把火燒了土門集之後,陳家人就徹底瘋了。先是打破了土門集,虐殺了衆多戰俘和常瑞本人,接着又衝出了大山,席捲了半個魯山縣,可是把鄉紳禍禍慘了。

陳家倒是不無妄殺人,除了王家和董家,陳家軍往來魯山半壁小一個月時間,就沒聽說過他們殺人的信兒的。 誘寵狂妻:邪君欺上身 媽咪 做我爹地的老婆吧 可他們打破私礦,放出了大量的奴工,還搶走了糧食、布匹、食鹽等等生活必需品,這就真真的讓鄉紳感到不安和利益受到了損害了。

而最重要的是,陳家的名號已經被常瑞捅到了巡撫衙門,整個南陽鎮都因之調動了起來。幾千綠營大兵開進魯山縣,萬幸南陽鎮總兵保寧大人是個好官,對軍紀約束甚嚴,不然整個魯山都會被這幾千綠營大兵給禍禍慘了。

鄉紳們本來對陳家的‘遭遇’還有一股‘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情在,現在也全部煙消雲散了。這些人以徐家爲代表,恨不得保寧今日出兵,明天就能報捷。當然,徐鵬春也未嘗沒有對月長嘆,如果世上有一顆後悔藥,他那個時候應該會讓人去通稟陳家一聲的吧。他哪裏承想會鬧出這樣大的簍子呢?

浩浩蕩蕩,威威武武,我大清天兵耀武揚威的向着土門集進發了。

從魯山縣城到西門外,然後是西關,以及飲馬河沿岸,都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羣。柳樹吐新,春風拂面,千萬條柳絲隨風飄揚,散發出早春的氣息。這樣的氣氛和衆多的人羣中,沒人能發現人羣中有那麼幾個人臉上或緊張、或鄭重、或凝重,這些與百姓瞧熱鬧的無知並不相同的神情。

“大小十二門炮,兩千人。”

短短的一道消息,探察的很清楚,很明瞭,也很容易。清軍根本就沒遮遮掩掩,保寧把所有的力量都亮擺出來了,明顯是沒把陳家當做真真的對手看待。可陳光手下的這些鴿子,如何把消息送回老巢卻是個巨大的難題。

要越過土門集,然後繞道鳳凰臺後,不是不可以。但道路很艱難,很難走,甚至根本沒有貫通的路,要用繩索吊到斷巖下,而且‘一路’上不止一次。

每次向山裏傳遞消息,那就是一次賭命。陳光已經開始着手培養信鴿,但這需要時間。

陳家軍的大部隊——以礦工爲主力的隊伍已經不再鐵寨了,而是在一月底轉移到了小南溝。這樣在接到鳳凰臺的緊急情報後,可以更方便的增援鳳凰臺。陳鳴告別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也隨軍駐進了這裏。

陳家祠堂裏,靈位和族譜已經全部被轉移走的空祠堂。這些天陳鳴常到這裏。大戰來臨了,他的心卻有些平靜不下。

不是因爲土門集那些無辜死難的百姓,也不是因爲即將在戰爭中消亡的人命,雖然自己挑起的‘戰爭’會讓千千萬萬本可以活下去的生命死亡,但自己爲的是中國更美好的將來。那歷史上的百年恥辱,中國又失去了多少條人命?

陳鳴問心無愧,他纔不會因之而愧疚。

陳鳴是爲將來的‘無保障’感到不安寧。陳家如果打贏了眼前這一戰,那肯定的是要上達天聽了。乾隆如果調兵鎮壓,就豫西這塊地盤周邊的清軍不要太多。伏牛山究竟能不能擋住鋪天蓋地而來的清軍呢?

陳鳴知道乾隆時期的大小金川之戰,滿清前後動用了五六十萬人馬,死了多個總督、大將,耗費了幾千萬兩白銀和前後幾十年時間,伏牛山能頂得上大小金川嗎?

要知道魯山是平原、山區的交界處,並不是真正意義的大山之中。它的周邊除了各南陽鎮,西面的漢中鎮,南面的鄖陽鎮,還有西南的興安鎮總兵,也就是說打南陽鎮的背後——鄖陽鎮、興安鎮、漢中鎮三鎮人馬是一字排開的。

所以千萬不能以爲河南綠營兵少,就真的把這裏當做滿清兵力空虛之地了。只要清政府意識到不對,湖廣甘陝四川的人馬立刻就能平壓過來。清軍在河南人少,卻把握住了南陽盆地這個出入中原與湖廣的交通要點。

陳鳴隱隱畏懼的就是清軍的後勁,源源不斷地後勁。萬一敗了,伏牛山裏的老老少少還能活命嗎?

陳鳴不怕死多少戰兵,卻怕死的是伏牛山裏的婦孺老小,那就太悲慘了。更何況,就他這樣的軍事水平,對付過眼下這場大戰後,要真帶着部隊殺出魯山去了,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風浪呢?他自己心裏都沒譜啊。

眼下的時節,滿清國勢正盛,大多數老百姓還有一口吃的,還有一條活路,他就是想打土豪分田地,估計都掀動不起來羣衆。

時間一步步向着春光明媚走過,就有越來越多雜七雜八的念頭涌上陳鳴的心頭,甚至這些念頭有些根本就是相反的。陳鳴自己的內心也很古怪,他可以認同戰兵在戰場上成百上千的死去,卻很怕山裏的婦孺老弱有個好歹,這思維他有時候自己想來也覺得很奇葩。

所以他來到這個空祠堂。或許是祠堂本身所具有的一種力量,在這裏陳鳴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雜亂念頭會平靜下來,讓他能更好的捋清自己腦子裏的諸多念頭,也能讓他更清醒的展望未來。

既然已經決心顛覆天下,重塑中國;既然已經決心讓中國不再重複歷史上的老路,那就應該有犧牲一切的決心,也應該有可以犧牲一切的意念。陳鳴明顯沒有這些,或是說他沒有爲了天下把老孃老婆孩子都犧牲掉的決意。

在時代大潮面前,這就是他的軟弱。他的軟弱在這一段時間裏爲他引來了千千萬萬個雜亂思緒。這就像他當初準備劫牢破獄時候的心理一樣。

這是一個凡人面對時代大潮的正常反應,但陳鳴不是凡人,他是穿越者。

——他不但要讓陳家軍的實力強大起來,更要讓自己的內心強大! 而那首《登金陵鳳凰臺》的接下三句: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與眼前的一幕幕也總有幾分神似。

浩浩蕩蕩的綠營兵開拔過來,土門集所有的墳地都被保寧撅棺焚屍,挫骨揚灰。那些骨灰被綠營兵們順着山風撒到了天地間,保寧還讓人將此事宣揚來。駐守鳳凰臺的陳二寶等土門集子弟血淚都要流下來了。

保寧成功的奪過了常瑞的位置,成爲了土門集,成爲了黃家,成爲了陳家最痛恨的人。

三道溪流從三個不同的角度流淌進來,就像在飲馬河谷地兩面的高山中劈開了三道小細縫,河面上石橋依舊,陳鳴根本沒讓人去破壞。這是一股底氣!

本就不寬敞的山道被泛着波光的水流和陸地一分爲二。

在這個地方,前後羣山遮蔽,向東看不到土門集,向西望不見小南溝。

兩千綠營兵當然也不可能全部展開,全部都被保寧帶過來,出現在鳳凰臺前的清兵約有四五百人,在他們背後不遠的地方,一座營寨正拔地而起,那裏也有四五百清兵。兩千綠營還不算土門集的盧氏營,保寧只帶來了一半人。

lixiangguo

“被蛤蟆給吃了?”

Previous article

“要什麼儘管說吧,到了這個時候該做的我一定做。”林遠山皺起眉頭狐疑地看着幽靈……

Next article

Comments

Leave a reply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