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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司馬,有什麼話不能對我們兄弟倆說的,二郎既然不願意說,你也不願意說,我們找誰商量這件事情”

丁強爲自己的妹妹擔心,好不容易一家人團聚了,現在過上了好日子,丁怡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沒有想到李燁竟然推三阻四。丁怡的性格看似恬靜文弱,其實性格極其堅毅剛烈,認定的事情很難改悔,現在事情僵在這裏,讓做哥哥的怎麼處理,難道就這麼算了不成。

嚴力、丁強兩人的心智加起來乘二也達不到敬翔的水平,但是兩人知道的事情卻比敬翔要多,這可是一次試探的好機會,敬翔怎麼會放過呢?“其實這件事情,你們倆沒有往心裏去,二郎苦苦經營海外之地,看似一步廢棋,其實其中蘊藏着巨大的含義”,敬翔故意稱呼李燁爲二郎,就是想拉進彼此的關係,讓兩人不加防備。

兩人低頭一想,還真是怎麼一回事情,越想敬翔的話越有道理。嚴力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二郎讓某去倭國,還讓呂泰新南下找什麼大島,想必二郎是在準備什麼退路”。

敬翔還真的不知道李燁在外面的事情,就是遼東半島移民的事情,也是自己推測出來的,沒有想到李燁的手已經伸到海外去了,那些都是化外之地,要是避難還真是不錯的地方。敬翔點點頭道:“如果某沒有估計錯誤的話,中原將發生鉅變,二郎這是在給自己準備後路,如果事實的確如此,二郎拒絕怡孃的示愛也就不足爲奇了”。

嚴力有些明白敬翔的話了,但是這件事情跟李燁不願意娶丁怡好像沒有什麼多大的聯繫,話說回來,真要有什麼事情,不行的話一走了之,難道還有什麼顧慮不成。

“敬司馬的意思是說,二郎因爲一些事情,擔心無法給小妹承諾,所以纔會拒絕小妹,是這樣嗎”

丁強考慮的比嚴力要深多了,想到李燁真的有所隱瞞的話,不會連累丁怡,所以纔會對丁怡的示愛無動於衷。可是丁強還是看不出來,有什麼事情會讓李燁如此的害怕,以至於小心謹慎、如履薄冰,連最親的師兄弟都不告訴。

勝者王侯敗者賊,這點敬翔比嚴力和丁強看得要透徹多了,李燁一旦在大唐失勢,連累的不可能是自己一個人,一家甚至是身邊的一羣人,不然李燁怎麼會悄無聲息的發展海外之地呢?這不就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嗎。

敬翔脈絡越來越清晰,已經完全可以肯定大唐將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且李燁事先已經知曉,並在很早之前暗中的策劃,具體什麼事情已經不是敬翔考慮的問題。敬翔現在需要想的是,是否與李燁綁在一輛戰車上,也許這是自己功成名就的大好時機,也許是一條黑夜中的不歸路,對於自己和整個家族都是一場至關重要的選擇。

敬翔有家、有親人,整個家族都會因爲這件事情崛起或者落敗,自己這個縣令也許做到頭了,再想進一步比登天還難,也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想想自己寒窗苦讀十年,到最後連一個進士都沒有考取,如果不是李燁的推薦,就是這個芝麻綠豆小縣令都當不上,因爲自己當官,遠在同州馮翊家人整整祭祖三天。

再想想祖輩上的榮耀,祖上平陽王敬暉,祖父敬忻,官同州掾,到了自己這一代,卻形同平民,空有一身才華卻無處施展。李燁的知遇之恩卻無法報答,不如今天就讓某挑明,試探一下嚴力和丁強。想到這裏,敬翔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如今國難當頭、奸臣當道、民不聊生,大唐三百年國運看似已經走到了頭,今下中原藩鎮林立,戰亂不止,已經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不知兩位如何考慮”。

丁強和嚴力被敬翔的話愣住了,今天是來找敬翔談論丁怡的事情,怎麼扯到國家大事上去了。聽敬翔把天下形勢說的如此嚴重,讓嚴力和丁強更加不明白敬翔壺裏賣的是什麼藥了。

嚴力不明白道:“敬司馬何處此言,這件事情跟二郎和怡娘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敬翔咪了一口酒,壓了壓心潮澎湃的思緒道:“某準備將家中老少盡數遷往新城,與二郎共進退,想必兩位也有這樣的打算吧”。

丁強也暈了,剛纔還是討論國家大事,現在又談到敬翔的家中老少了,怎麼丁怡的事情都扯上敬翔家人頭上了,暈啊!“敬司馬,你到底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二郎,要起兵造反”

“嗡……”,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嚴力和丁強的耳邊響起,雙眼癡呆的看着敬翔,發現敬翔如同魔鬼一般向兩人嘲笑。

“不可能”,嚴力一把抓住敬翔的衣領道:“二郎不會造反的,你胡說!你敢誣陷二郎,某要掐死你這個忘恩負義之徒”。

丁強沒有嚴力這麼衝動,敬翔能在自己和嚴力面前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是沒有準備的,可況新城不是誰想走就能走的地方,敬翔一個文弱書生還怕能掀起什麼風浪不成。丁強拉住嚴力的手道:“讓敬翔把話說完,如果不把話說清楚,今天休想走出這個房間”。

敬翔冷笑一聲,推開嚴力的手道:“某來問一問,二郎私建新城,是不是謀反”。

“不算”,嚴力立馬反駁道:“二郎只是在這裏收攏流民,讓流民在這裏安家落戶,不能算是謀反”。

“算不算謀反不是你說的,關鍵要看朝廷諸公怎麼理解,你說不是難道就可以了嗎”

“二郎奉旨收攏流民,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朝廷怎麼可能不講道理呢”

敬翔自斟自飲道:“奉旨收攏流民不假,假公濟私是真,私建城池、修建道路、圈養私兵、打造艦船那一條不是死罪,未奉詔將流民遷往遼東半島,與奚人開戰,這也是死罪,某倒想問問兩位,難道你們不知道二郎在做什麼嗎”。

還有很多的事情是敬翔不知道的,否則能給李燁列出更長的十惡不赦之罪,就憑李燁娶奚人宗室之女,也能算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燈下黑,嚴力和丁強還真沒有想到李燁會有如此之多的罪名,那一條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嚇得嚴力和丁強一身的冷汗。

敬翔好整以暇的看着嚴力和丁強,讓兩人有時間消化驚世駭俗的消息,看見嚴力和丁強面露恐懼道:“二郎就是因爲自知死罪難逃纔給自己留有退路,難道兩位還不明白嗎?亂世將起,二郎收攏流民於海外,私建城池、招募兵將,難道這些事情是偶然嗎?恐怕二郎早已經知道大唐三百年的基業將毀於一旦,暗中乘機擴充實力,就是想有一天爭霸中原,只是你們倆還矇在鼓裏罷了”。

已經不用敬翔再說了,李燁種種行爲現在看來都是有預謀的,否則不能招募上萬人的軍隊,當時還以爲李燁只是想保護遼東半島的百姓,現在分析起來,根本就是早有圖謀之心了。

嚴力和丁強的臉色一會紅、一會白,想到李燁竟然把這麼大的事情不告訴師兄弟,氣的渾身發抖。又想到李燁竟然圖謀造反,嚇的臉色發白,這可是真正誅滅九族的大罪。 “不知敬司馬爲什麼告訴我們兄弟倆這件事情”

丁強緊握着拳頭,眼睛惡狠狠的盯着敬翔,如果敬翔敢騙自己和嚴力一句,自己就一刀宰了敬翔。

敬翔慢條細理道:“現在兩位應該明白二郎爲什麼會不答應怡孃的示愛了吧,二郎不想連累怡娘,也不想連累你們倆,如果有一天,二郎突然起兵反叛朝廷,不知兩位準備作何打算,是與二郎一起共進退,還是與二郎刀兵相見,這個問題恐怕不是很好回答吧”。

丁強現在已經是即墨縣尉,嚴力也是登州水師牙將,兩人都是朝廷的官員,要和李燁一起拋棄榮華富貴反抗朝廷,兩人會捨得嗎?

敬翔不着急,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子上了,如何決定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了。不要看敬翔一口一個造反,要是真讓敬翔拿出李燁造反的證據還真的不好說,總不能按照敬翔的推測就認定李燁會造反吧。敬翔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是卻推測的八九不離十,讓嚴力和丁強無從別解。

丁強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氣喝完,感覺心依然怦怦直跳,便抓起酒壺猛灌了兩口,差點把自己噎死,嗆得滿臉通紅,才感覺心態平和了一點,想着剛纔敬翔的話:準備把自己家族的人全部遷到新城來。丁強明白敬翔話中的意思,這是準備跟李燁站在同一條船上了,想想自己都沒有這麼大的信心,憑什麼一個外人會有如此大的信心,難道不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嗎?

殺官造反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一件讓人不得不考慮再三的大事,雖然李燁和師兄弟幾人關係一直不錯,現在家中的富貴都是拜李燁所賜,但是一想到要殺官造反,擔上滅九族的風險,丁強還是有些後怕。難道現在的日子不好嗎?以前連一天兩頓飯都吃不飽,現在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奴婢成羣,這樣的日子在以前從來都是不敢相信的,要讓丁強拋棄這些跟着李燁造反,不是自己一個人敢決定的。

嚴力有些後悔了,自己幹什麼非要牽扯到這件事情裏去,如果什麼事情都不知道,日子照過、酒照喝,逍遙自在賽過神仙。再想到家中還是一個嬌滴滴的美女翠柳,嚴力捨不得啊!這樣的日子來之不易,讓自己放棄不如殺了自己算了。

李燁現在還不知道,敬翔今天的幾句話,徹底打亂了原先的計劃,本來李燁想再過幾年,等到中原的形勢變得不可收拾的時候,找時間跟幾個師兄弟慢慢的灌輸這件事情,也許他們一時無法接受,但是總不會排斥自己的想法。

敬翔作爲一個文人,想法與嚴力和丁強有着本質上的差別,敬翔認爲李燁幾個師兄弟一定會毫無保留的支持李燁,但是忘記了入奢易、入儉難的道理。如果說敬翔已經感覺到大唐岌岌可危的話,嚴力和丁強對於三百年的大唐依然抱着一線希望,現在嚴力和丁強都是拖家帶口,族人的生死已經不是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

如果說在幾年前,敬翔跟嚴力和丁強說李燁要造反,嚴力和丁強會第一個拿起刀跟着李燁,時過境遷一切都不一樣了,自己真的能夠放下富貴、放下族人的生死義無反顧跟着的李燁造反嗎?

房間中靜的可怕,三人都沒有出聲,敬翔等着嚴力和丁強的選擇,嚴力和丁強猶豫不決。現在敬翔終於知道李燁爲什麼沒有把準備造反的事情告訴師兄弟了,對於李燁爲什麼選擇悶聲做事,請願把事情交給像阿布思利這樣的人,還有像呂泰新這樣的護衛,敬翔不得不佩服李燁的思維縝密了。說到造反,阿布思利和呂泰新這樣的人最合適不過了,讓他們向皇帝舉起屠刀,他們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而嚴力和丁強卻很難做到。

思路一旦打開了,敬翔對於李燁以前做的種種不理解的事情,也變得有章可循了,李燁根本就是有的放矢。精心設計新城,用強硬的手段統治登州,暗中控制萊州,隱藏實力,就是看似吃力不討好的移民,也是一步精妙無比的棋子。

敬翔喜歡李燁有野心,不然也不會準備上李燁這條看似危險的賊船,學得文武藝、貨賣帝王家這是每一個有本事的想法,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個夙願是人生追求的最大夢想。

敬翔今年已經四十有餘,縣令的位置可能是自己人生的終點,如果自己跟着李燁造反,一切都不一樣了,一旦成功百倍、千倍的回報將垂手可得。敬翔相信李燁,一個在幾年前就開始籌劃造反的人,幾年之內暗中集聚了一支可怕的力量的人,絕對不可小視。再看看李燁做的事情,收攏流民、邀買人心,發展經濟、招募軍隊,這絕對不是一個流寇的行爲,能文能武、能屈能伸,低調做人、高調做事,難道不是謀定後動、知止有得,這樣的人不成就大業,就沒天理了。

小心謹慎是敬翔做人做事的一貫原則,並不表示敬翔就不會風險投資,危險越大、收益越大。敬翔絕不會看着自己的家族在自己的手上沒落下去,現在面前就有一個大好的機會,一旦成功,整個家族就會在自己的手中發揚光大,最不濟李燁也準備好了後路,化外之地也不會丟掉性命。

菜已經涼了,酒還是溫的,氣氛異常的壓抑,讓人喘不過來氣,嚴力和丁強不會揭發李燁造反的事情,但是讓他們決定跟着李燁造反,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敬翔喝完杯中的殘酒道:“某已經決定追隨李招討使,並準備把全族人遷往新城,某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富貴險中求,沒有李招討使,就沒有某的今天,某與李招討使共進退。李招討使不想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們,就是擔心你們爲難,想必李招討使也不會逼你們做出什麼決定,這件事情你們回去慢慢考慮一下吧”。

嚴力和丁強站起身來,向敬翔拱手道:“多謝敬司馬,告辭”。

嚴力和丁強真的有些後悔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敬翔不說,自己揣着明白裝糊塗,情願做一個躲在沙子裏的鴕鳥。嚴力和丁強需要冷靜一下,這是關係到全族上下上百口性命的大事,自己不敢決定,承擔不起如此沉重的壓力。

敬翔看着嚴力和丁強走出房間,嘴角淡淡的一笑,該說的話自己已經說了,該解釋的道理自己也解釋了,剩下就不管自己的事情了。現在敬翔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儘快的找到李燁,向李燁表明自己的態度,成爲最先投靠李燁的人,換取整個家族最大的利益。

離開丁強的府邸後,李燁並沒有返回住所,而是來到了不遠的石老人海邊,這裏有李燁修建的一個海邊小屋,心煩的時候總喜歡一個人來到這裏,靜靜的迎着海風、聽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也許人得到的越多越怕失去,如果不是亂世即將到來,李燁情願做一個瓜田李下的逍遙翁,跟自己喜歡的女人坐在海邊,身邊圍着一羣嘰嘰喳喳的孩子,哼着小曲,看着晚霞,平平淡淡的度過一生。

沒有也許、只有現實,這些都是李燁無法逃避的事實,不可能逃到一個荒涼的小島上度過餘生,那些都是不切實際的想法。收攏流民在海外建立自己的根據地,卻無法擺脫世俗的困擾。人是一個羣聚動物,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煩惱和紛爭,李燁不可能遠離這片生養的土地。

在遼東半島,要與奚人、契丹人、渤海國人和新羅人打交道,就是佔領夷洲(臺灣),也不可避免的跟島上的土著人和對面的江南打交道,想避世是一件多麼可笑的話。

李燁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一羣人依靠着自己,如果說自己在帶領着他們,不如說是他們在推着李燁往前走。上百萬人需要依靠李燁生存,李燁不可能把他們丟給草原上的豺狼,也不可能看着他們自生自滅。

一路走過來,李燁太累,承擔的壓力太大。從來李燁沒有把自己當成是做大事的人,自己只是歷史長河中的一滴水花,暴露在烈日的陽光下會馬上烤乾,融入江河中便悄無聲息。責任,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名詞,可是當面對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是一條橫在自己面前的大江大河,一不小心就能被吞沒。

三年了,來到這個時代已經三年了,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漸漸長成一個身負無數人未來命運的男人,有了自己的家和親人,寄託着無數的思念和情感。三年,還要再等上三年的時間,遼東半島才能穩定下來,自己才真正擁有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土地,盡情的在畫卷上塗抹絢爛的色彩。有時李燁能感覺到沉重的壓力讓自己喘不過來氣,這個世界既熟悉又陌生,可以伸手觸摸到,卻顯得遙不可及。 李燁躺在海邊小亭中的藤椅上,海風帶着大海特有腥味鑽進自己的鼻腔裏,那是自己喜歡的味道。

丁怡的突然示愛讓李燁一時無法接受,李燁沒有準備好面對周圍的親人和朋友,不知道當他們發覺自己正在走上一條沒有盡頭的無比艱險的小徑時,會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不解、憤怒還是難過,會不會衆叛親離、會不會刀兵相見,也許會向自己舉起屠刀、也許會痛哭流涕、也許沒有人會理解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

李燁不擔心阿布思利他們,他們對大唐沒有絲毫的感情可言,李燁也不用擔心身邊的護衛,他們從來都是身長在自己身上的藤蔓,早已經無法分割。李燁擔心嚴力、擔心丁強、擔心張天成,還擔心齊海,他們是自己的師兄弟、是自己的親人,卻有着各自的家庭和生活,他們會如何選擇,李燁心裏一點把握都沒有。

再等三年,這是李燁給自己定下的時間,三年後,大唐王朝已經糜爛不堪,遼東半島已經基本建成,那時就是李燁翻開底牌的時候。

李燁沒有信心能說服自己身邊的親人,這是一條兇險無比的道路,沒有人會放棄已經得到的權勢和地位,跟着李燁冒着殺頭的風險重新打拼。造反從來都是冒險家的樂園,也沒有人願意捨棄到手的利益,李燁相信如果自己成功,會有無數的鮮花和阿諛奉承等着自己,雪中送炭不常見,錦上添花的人卻大有人在。

爲了身邊的上百萬流民,李燁必須要走下去,爲了可能出現的五代十國,李燁也必須堅持下去,留給自己的選擇只有一條,那就是必須改變歷史,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去嘗試一下。

石老人的晚霞很美,落日的餘輝灑在海面上,照射到沙灘上,紅的是那麼鮮豔、那麼的燦爛。李燁的心早已經平靜下來,看過餓殍遍野、看過生離死別、看過悲歡離合,炙熱的心早已經冰冷,剩下的只有責任,這是上天賦予李燁的使命也是責任。

初春的海風冰冷的吹在李燁的臉龐,李燁感覺不到任何的寒意,一絲秀髮的清香飄進李燁的鼻腔,淡淡的猶如深澗中的蘭花,“久坐不知香在室,推窗時有蝶飛來”。

李燁睜開眼睛,一張精緻無比的臉龐出現在李燁的面前,離的是那麼的近。上翹的嘴角、挺秀的鼻子,深藍色的雙眸,修長的睫毛,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李燁。

很久沒有跟愛倫親熱過了,一想起那雪白色的肌膚,還有兩條羊脂玉頸瓶一般的小腿,李燁眼神中便充滿了邪惡的慾望。

“不要,有人找郎君”

愛倫躲開作怪的鹹豬手,挺起傲人的粉胸,看着李燁的身後。

敬翔離開自己的住所尋找李燁的下落,在新城能夠猜到李燁去處的只有三個人:小蘭、樂夢嬌和愛倫。小蘭是從宮中送給李燁的婢女,敬翔不放心,不可能不防着小蘭,有些話也不能當着小蘭說,敬翔排除了小蘭。樂夢嬌出生青樓,會不會貪圖富貴還真不好說,敬翔也把樂夢嬌排除在外。愛倫無依無靠又是從西域來的胡姬,這讓敬翔最爲放心,有什麼事情也不會泄漏出去。

聽說敬翔有急事找李燁,愛倫也沒有多想,哪有敬翔彎彎腸子想的這麼多,一口答應幫敬翔去找李燁。要說李燁在新城還真沒有什麼地方好去,李燁喜靜不喜吵,不可能會沒事在城中溜達,嶗山風景區現在還是原始森林呢?李燁沒事情也不會往深山老林裏鑽。最後剩下的只有石老人海邊了,那裏有一個專門修建的小亭,李燁沒有事情的時候,喜歡帶着家人往海邊遊玩。

愛倫一想起李燁帶着自己到海邊的情景,就羞得滿臉通紅,那個還沒有手掌大小的幾塊絲綢,李燁非要讓自己穿在身上,好像一絲不掛的站在李燁的面前,羞得自己恨不得把頭埋在沙子裏,永遠也不要見人了。

敬翔打定主意跟着李燁幹一番事業,便開始在腦海裏爲李燁策劃發展的方向,不過敬翔是一個敬小慎微的人,做事情喜歡迎合上位者的嗜好。

李燁是什麼樣的人,是敬翔必須考慮的重點,不管是李燁的爲人、做事的風格,還是對待身邊人的態度,甚至是李燁的侍妾長的是否漂亮、有什麼愛好,敬翔都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頭腦清晰、做事周密、條例清楚、計劃嚴謹,很少會不顧及後果,能夠想人所不能,遇事冷靜、處理果斷、從不拖泥帶水,有時甚至心狠手辣,完全符合一代梟雄的品質。極付同情心,對於惡霸奸商懷有一股莫名的仇恨,對待身邊的人,缺乏威嚴,王霸之氣視乎少了點,多了點人情味。

分析完李燁的性格,再分析李燁做的事情,極付遠見、未雨綢繆、思維縝密,有做大事的魄力。李燁對事情預見性的把握極強,但是卻總是小心翼翼,好像總是擔心什麼。

有很多事情是敬翔無法看不懂的,新城已經前後來過兩次了,這是一座完全不同於任何州縣的地方,百姓的生活、工廠中的工人、學校中的師生、做生意的商賈,還有整個新城的規劃和管理,已經顛覆了敬翔的思維。

從秦始皇大一統開始,每一個王朝都是延續上一個王朝的軌跡運行,一直延續了兩千多年之久,變化的只有其中掌控的官員,制度和法度被一直繼承下來。可是新城完全不是在繼承,而是在顛覆,顛覆的是如此的徹底,讓人眼花繚亂無法適應。敬翔還不知道,很多的文人學子流浪到新城都無法適應,沒有了儒學至上,沒有了卑微等級,缺少了文人的優越感,商賈什麼時候也開始指手劃腳參與管理了,那些匪夷所思的知識,那些叫囂人人都是平等的邪惡學說,在新城開始紮根蔓延。

敬翔很喜歡新城的制度和氛圍,人人都可以用勞動換取別人的尊重和理解,沒有三六九等、沒有士農工商、甚至沒有豪強大戶,因爲你要上位就必須做到親民的形象。只要你有才華和能力,不需要任何背景都可以參與到新城的管理中,這也是現在已經是敗落的敬翔最想得到晉升之路。其實敬翔現在有這個想法一點也不奇怪,底層的人總希望能有一條晉升的道路,而既得利益者總是設置了各種障礙來阻止底層的精英進入上流社會,敬翔現在是勇於進取的開拓者,也許以後就會變成百般阻攔的施暴者。

如果說敬翔沒有顧及的話,那就太小看古代文人待價而沽的手段了,敬翔在嚴力和丁強面前說把全族人遷往新城,只是安撫兩人的話,是否要真心投靠李燁還是在取捨之間。敬翔現在急着找李燁,只是先擺正自己的位子,試探一下李燁的想法,最好能從李燁的口中套出一些計劃的細節,最後再決定李燁是不是值得自己用全族性命下注的那個人。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敬翔不怕李燁造反,李燁不造反自己哪有什麼機會,但因爲造反的風險太大了,敬翔不得不慎之又慎,選擇能最後勝出的一方。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李招討使好悠閒,躲在這裏欣賞風景,不知着落日的夕陽,是否是大唐的最後一抹餘輝”

語不驚人死不休,這是文人一貫使用的伎倆,爲的只是吸引別人的眼球。敬翔雙眼盯着李燁,希望能從李燁的眼神中看見一絲驚慌和讚許,可是讓敬翔沒有想到的是,李燁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唯一可以看見的只有微微張開的雙脣:“不知敬兄何出此言”。

李燁的定力讓敬翔大爲折服,被人識破計謀,竟然能處亂不驚,頗有梟雄的本色。

敬翔能識破自己的計劃,早在李燁的意料之中,如果連這一點敬翔都看不出來,李燁根本就不會留意敬翔的一舉一動。千萬不要低估了古人的智慧,這是李燁給自己的忠告,敬翔的才華不在舞文弄墨上,而在於治理政務的能力。如果說李燁是計劃的制訂着,敬翔就是計劃的最好執行者,通過千頭萬緒的細節,準確把握事件的脈絡,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收益,敬翔就是這樣的人。

敬翔在分析李燁之前,李燁已經無數遍分析過敬翔,如果說敬翔在認識李燁之初,就是知道李燁想造反,李燁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敬翔。如果敬翔在半年前說出李燁想造反的想法,敬翔絕對是一個天才,甚至是一個狂人。現在敬翔看出李燁想造反的想法,李燁會認爲敬翔聰明過人,可以堪當大用。如果一年後,敬翔才察覺到李燁的異常,那麼敬翔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常人,做一個普通的官吏尚可。

敬翔沒有讓李燁失望,知道自己想造反以後,竟然能跑到自己的面前來談大唐的最後一抹餘輝,可見敬翔已經對大唐不抱有什麼希望了,就是不知道敬翔跑過來問自己的目的是什麼。是來找李燁試探的,還是準備抱李燁這棵小樹的,還是準備待價而沽,看好時機再下注,李燁不着急,跟聰明人談話還是含蓄婉轉點才顯得夠品味。 李燁看了愛倫一眼道:“娘子給敬兄沏一杯茶來,某要與敬兄在此欣賞夕陽西下的餘輝”。

李燁並不用避着愛倫講什麼話,沒有了李燁的庇護,愛倫只可能是酒肆中的歌姬、酒客身下的玩物,沒有人會在意愛倫說什麼、想什麼。愛倫只有在李燁的身邊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這就是李燁爲什麼讓愛倫幾個胡姬管理火藥坊的原因之一,這也許是愛倫的不幸,又是愛倫的幸運。

天邊的晚霞照亮了整個天空,潔白的雲彩、深藍色的天空、碧綠的大海都在晚霞的映襯下顯得光彩奪目。李燁擡手指着一抹餘輝道:“初升的朝霞溫暖,顯得朝氣蓬勃,赳赳老秦一統六合如此、楚漢爭霸如此、代隋而立的大唐也是如此。幾十年的國運、幾百年的輝煌,到頭來無比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沒有不落的星辰,也沒有不敗的王朝,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敬兄可知道其中的緣故”。

敬翔坐在李燁的對面,靜靜的聽着李燁的發問。朝代的更迭終有人鼓吹五行學說,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隋水德,唐土德,土克水,所以唐代隋立,承三百年國運。宋木德,木克土,所以繼承大統。

李燁不信、敬翔也不信,但是有人相信,而且相信的人不少,不過想想連天災都能歸結於天子失德,還有什麼不能解釋的呢,那些東西都是來愚弄無知的百姓的,權利掌控者只會在意自己在一次次變革中自己的利益是否變得越來越大。

敬翔沒有想到,自己跑來探聽李燁的口風,反倒是讓李燁詢問起來。賢臣擇主而事,主又何嘗不是想找賢臣,劉備三顧茅廬,諸葛孔明隆中對三分天下有其一,才引得劉備奉若神明。

既然李燁想考校自己,自己不拿出一點真才實學,怎麼也要讓李燁對自己刮目相看。敬翔剛想張嘴說:什麼如今大唐無道,上有昏庸皇帝、下有奸臣當道,惹得天怒人怨、失德於天下,才使得民怨沸騰、百姓揭竿而起,正是李燁暗中積蓄力量的時機,等到天下大亂之時,舉義旗伐無道,天下歸心、民心所向,一戰可定霸業。

這些陳詞濫調在敬翔聽起來都沒有什麼說服力,李燁會相信嗎?要是李燁信了,自己只能拍拍屁股就走不管了,這樣的人能打天下那才叫出鬼呢?既然李燁不問天下的形勢,而是談起朝代更迭的原因,那就不是隨便說說就能展示自己的才華,敬翔需要在李燁心目中確定自己的地位,否則很難贏得李燁的信任。

不管是準備跟着李燁,還是另謀出路,敬翔都要向人展示自己的才華,贏得別人的尊重,才能樹立自己的威望。敬翔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秦朝****天下英豪共逐之,漢高祖約法三章建立赫赫大漢,隋煬帝暴虐,十八路反王起兵,成就唐太宗天可汗威名。朝代建立之初,百廢待興、輕徭薄賦,百姓得以休養生息,才造就文景之治、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

敬翔見李燁既不點頭同意也不搖頭反對,不知李燁心裏想什麼,便接着道:“朝代末期,上下窮奢極欲,秦大修阿房宮、修築長城,秦始皇陵;隋開挖大運河、三下揚州、三徵高句麗,弄得百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毀滅是遲早的事情”。

“如今大唐王朝早已千瘡百孔、天子無道、宦官專權、權臣相互傾軋,天下官吏巧立名目、稅賦多如牛毛。四夷環視中國、內有藩鎮林立,天災不斷,龐勳、王郢兵變、王仙芝、黃巢起義,大廈將傾、早已無力迴天,正是改朝換代之時”

敬翔慷慨激昂的講了一通,發覺李燁只是靜靜的聽着,沒有任何表情,敬翔心裏不由得嘀咕起來,難道是自己說的不對,還是自己沒有把話說透,怎麼李燁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王朝的更迭,天下都歸結於天子失政、官員貪婪,惹得天怒人怨、百姓揭竿而起推翻****,可是這不就是應了五行學說,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句話嗎?那既然無可避免,爲何還要苦苦掙扎,一個王朝從建立之初便要註定滅亡,爲什麼還要建立呢?難道建立就是要毀滅,美好的東西總在戰火中消失殆盡,這天下難道就逃脫不出悲慘的命運嗎”

李燁一連串的疑問,接着又道:“爲什麼王朝建立之初總是能得人心,而王朝覆滅之時總是喪失人心,爲什麼以儒治理天下的理想,總是到最後自欺欺人,人性到底是善良的還是醜惡的,家國天下,家是什麼,國又是什麼,敬兄能幫某解惑嗎”。

這個問題一直到千年之後民主出現還沒有徹底解決,敬翔那裏能回答李燁的問題,在敬翔的心理,既然已經腐朽的王朝就應該推翻,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王朝,可是建立的新的王朝就是等着被推翻的嗎?那麼建立新的王朝還有什麼用處。幾千年的朝代歷史,一直有人在提出這樣的問題,但是從來沒有解決過,依然建立、發展、延續,一直到毀滅,然後接着建立新的王朝。

愛倫從房間中端來一套茶具,在紅泥做的小火爐上將山泉水燒開,給李燁和敬翔各沏了一盞茶,然後緩緩的坐在李燁和敬翔的旁邊,好像在聆聽着兩人的談話,又好像在靜靜的思索。

敬翔找李燁可不是討論王朝爲什麼會覆滅的,這個根本不在敬翔的考慮之列,對於自己來說,家族的生存和地位纔是第一位,只有千年的世家,沒有千年的王朝。

敬翔是一個聰明人,當然知道李燁這番話背後的意義,這時候敬翔才發現李燁比自己想的更遠,遠的有些讓自己摸不着邊。也許李燁真的和自己猜測的一樣,已經做好了推翻舊有王朝的準備,自己只是考慮在新的王朝建立之時,自己和家族的地位會不會變得舉足輕重,可是李燁已經在考慮如何阻止王朝的覆滅。

敬翔明銳的抓住了李燁話中的重點道:“李招討使是說,一個王朝可以不用覆滅,可以千百年的延續下去,一直到千代萬代”。

敬翔臉上雖然掛着洗耳恭聽的表情,但是心裏卻一點沒有認可李燁的意識,傳世萬代那根本就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秦始皇曾經幻想過將王朝千百代的延續下去,一直到秦萬世不滅,可是王朝傳到秦二世的手中便覆滅了,不是很可笑嗎?雄才偉略的漢武帝想長生不老,被方士騙的滴溜溜亂轉,到後來還不是撒手人寰,至於唐代死於丹藥的皇帝就更多了,那一個能傳萬世活千年。

李燁知道自己的話無法與敬翔產生認同,千秋萬代只停留在帝王的淫逸之中,從來就沒有實現過。李燁並不想一下子說服敬翔什麼,只是道:“唐太宗曾經說過,水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水是什麼,水無形,卻可以包容萬物。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水就是民心,民心所向,則朝代永固、萬世不滅”。

“偶”

敬翔不以爲然道:“不知如何才能做到民心所向、江山永固”。笑話了,誰不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不然怎麼打天下、坐天下、守天下,問題是民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着,你說它有就有,你說它沒有就沒有,虛無縹緲之極。敬翔苦讀儒學,不過就是找一塊晉升的墊腳石,那些仁、義、禮、智、信在敬翔看來該捨去的時候就應該捨去,溫良恭儉讓更是狗屁,要是能實現天下還不大同了。

利益是敬翔信奉的唯一信條,在利益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爲了家族的利益,敬翔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和魔鬼共舞。現在李燁比敬翔更加懂得利益在古人心目中的地位,滿口仁義那是華麗的服飾,利益纔是生存的本質,充當着人體的靈魂。

“人總是貪婪的,有了吃就想着能穿好穿暖,當滿足之後便想着擁有更大的財富,因爲害怕被別人霸佔,便開始追逐權利,變得貪婪無比,最後變得慾望的禽獸。商賈可以爲了三倍的利潤殺人,會爲了十倍的利潤踐踏世間一切律條,商賈如此,官員何嘗不是如此,不知某說的是不是”

李燁笑眯眯的看着敬翔,驚得敬翔渾身汗毛孔直豎,自己何嘗不是在爲家族謀求百倍的利益,爲了這些利益,自己可以跟着李燁造反,可以殺死阻擋在李燁面前的一切敵人。敬翔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如果在李燁身上得不到想要的利益,敬翔會毫不猶豫的拋棄李燁,就想捨棄一雙臭襪子一樣。

敬翔並不感覺自己這樣做有什麼不對,擔心的只是李燁會不會因爲這件事情對自己動了殺機,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就太對不起族人了。敬翔轉念一笑,便呵呵的說道:“李招討使,某準備把家人接到新城,不知能否在新城置辦一些房產”。 敬翔那裏是想在新城置辦房產,分明是向李燁投誠,既然想投靠李燁,不如就做的徹底一些,這樣也好讓李燁放心。敬翔拿得起放得下,知道李燁這是拐彎抹角的在試探自己,既然敬翔已經認定李燁具有做大事的能力,放眼中原的藩鎮,還真沒有幾個比李燁做事情周密的。要說李燁的人望,中流都是擡舉李燁的;要是實力,比起河朔三鎮,那是沒有辦法比擬的,可是這些都不是敬翔看中的地方,韓信倒是一開始投靠項羽呢?結果還不是讓劉邦得了便宜賣乖。

三國時期袁紹威望高吧,四世三公帶甲百萬,還不是給弱小的曹操給滅了。王世充、竇建德十八路反王厲害吧,最後還不是一個個給大唐滅掉了。選擇投資對象,不是那個軍隊多,也不是那個聲望高,看中的是發展潛力和後勁,亂世中爭霸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決定的,拼的是內力、實力和計謀。

這些李燁都有,上百萬的流民作爲李燁的後盾,充足的錢糧是李燁的依靠,佔據登萊兩州,前可攻取整個平盧藩鎮,退有大海之險、戰艦作爲屏障,可立於不敗之地。

敬翔私下裏評估過李燁的實力,認爲李燁可能有私兵五千,足夠佔領整個平盧藩鎮。如果敬翔知道李燁有私兵近兩萬,早已經佔據了與平盧藩鎮相同面積的遼東半島,不知道敬翔會不會嚇死。

得知敬翔想投靠自己,李燁並不顯得驚訝,敬翔是一個才華橫溢的文人,也是一個雄心勃勃的野心家,只要稍加分析敬翔就會選擇自己,而不是系出名門的軍閥,更不會是出身草莽的流寇。李燁抿了一口茶,苦澀中帶着一絲清香的菜湯順着茶盞流入口中,一絲暖意在腹部擴散開來,能得到敬翔的相助,李燁可以放心大膽的經營遼東半島了。

敬翔這種人給點顏色就能燦爛,給一盤水保準能游泳,能力絕對沒有什麼問題,人品就不好說了!陰謀詭計、心狠手辣一樣都不缺,這種人就是徹底的利益主義,在沒有真心投靠前,用的時候一定要防着點。

李燁裝出一付欣喜若狂的表情道:“能得敬兄相助,何愁天下不平,不知敬兄還有什麼要求,某以茶代酒敬敬兄一杯,幹……”。李燁還不是一個天生的演員,表情做的十足,可是眼神卻已經將李燁出賣了。

敬翔本來想通過全族遷徙到新城,換取李燁全面的信任,沒有想到李燁對於自己這個舉動無動於衷,讓敬翔不由得有些泄氣,好像媚眼拋給瞎子看。現在敬翔已經騎虎難下了,至少現在是這樣,雖然失望但是依然稱謝道:“多謝李招討使的擡愛,家中什麼都不缺,只是族中有幾個年輕人,雖不說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但是做些粗活還是可以的,還請李招討使收留”。

敬翔開始推銷族中親人供李燁使用,一方面可以表達自己的忠心,另一方面也可以先佔幾個位置,給族人多一些晉升的機會。

沒有想到敬翔做事還挺雷厲風行的,有想法、有野心都不是壞事,就像後世有些小毛病的手下,領導用起來放心、舒心。李燁的嘴角翹了翹道:“讓你的族人來新城先學習一段時間,等熟悉了新城的規矩,某自然會安排他們,只要他們真的有才學、能力,某不介意給他們謀求一條晉升的出路”。

敬翔一喜,沒有想到自己這次賭對了,連忙稱謝道:“多謝李招討使,某帶族人先謝過,族中年輕人難免有些心浮氣躁,還請李招討使多磨練一下”。這是敬翔在打伏筆,新城的規矩很多,敬翔也不敢保證族人就能適應新城的規矩,還是先給自己留條退路爲好。

李燁並不知道敬翔在歷史上是輔佐朱溫的最大功臣,如果自己的話,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平和的心情,估計會拉着敬翔的手喊:親兄弟了。不管怎麼樣,敬翔都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有一個好處知道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什麼時間說什麼話,現在既然自己已經投靠了李燁,有些話就要告訴李燁:“李招討使,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某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你”。

“偶,敬兄,有什麼話請儘管說”

敬翔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愛倫道:“李招討使今天去了丁縣尉家,發生了什麼時候,某已經聽丁縣尉說話了,才推測出李招討使的計劃,這件事情嚴將軍也在場”。聰明人說話從來是點到爲止,接下來就看李燁是怎麼理解了,是殺人滅口,還是威逼脅迫,這都是在看一個上位者的手段。

李燁當然明白敬翔的意思,嚴力和丁強知道這件事情後,沒有跟着敬翔一起來,說明兩人心有顧慮。李燁不想跟嚴力和丁強說明此事,就是擔心兩人放不下現在的生活,人不逼上絕路是不會起來造反的。不管李燁對兩人有多大的恩情,現在還不是用全族人的性命做賭注的時候,李燁不想逼兩人跟着自己一起造反,至少兩人現在認爲跟着李燁造反不會有什麼出路的。

想到這裏,李燁輕輕的搖搖頭道:“他們不會去告密的,也許讓他們冷靜一段時間,會有自己的決定的,又何必強求呢?這件事情到此爲止,不要再跟其他人說,現在還不是起兵造反的時候,也許三年、也許是五年,天下形勢將發生鉅變,現在我們暗中積蓄力量,以待時機”。李燁雖然知道黃巢最終會攻佔長安,但是什麼時間能攻佔長安,心裏並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個並沒有關係,只要知道結果就行了,李燁現在有的是時間。

出頭的椽子先爛,這個道理敬翔怎麼會不明白,要說李燁現在就想起兵造反,龐勳、王郢就是最好的例子。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句話敬翔不會說,但是不表明就不明白這個道理。陳勝、吳廣倒是先起兵反秦了,最後還不是被默默無聞的劉邦摘了桃子,黃巾起義只是一個導火索,三國的大戲還沒有拉開帷幕,第一個起兵的也是最先倒下的一個。

李燁對於嚴力和丁強的態度,敬翔十分在意,這是上位者是否值得真心投靠的一次測試,李燁順利的通過了。敬翔也知道嚴力和丁強不會告密,否則自己早就逃跑了,也不會傻乎乎跑來送死了。如果一個連自己身邊人都不相信的人,與這樣的人圖謀大事,無意與虎謀皮、自尋死路。

敬翔抱着二個目的來找李燁,一是探聽李燁的口風,是否值得自己真心投靠,二來討論李燁造反的計劃和方向,結果被李燁一連串的發問,搞的焦頭爛額,這些問題不是敬翔能夠回答的,至少現在敬翔還回答不了。

李燁要造反的事情雖然被敬翔看出來了,也被敬翔告訴了嚴力和丁強,但是真正瞭解李燁意圖的人卻沒有。敬翔現在根本不知道李燁是怎麼樣隱藏實力的,接下去會怎麼做,敬翔想問但是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所以敬翔決定先等一等,等到了解了李燁的意圖和實力後,再做全面的打算,這不正是謀士應該做的事情嗎?

敬翔不知道李燁將實力隱藏在什麼地方,也許是新城,也許是遼東半島,或者兩者都有。敬翔對於李燁到底掌握了多少實力,還一無所知,這不是敬翔現在應該問的,自己需要時間贏得李燁的信任。

敬翔離開了海邊小亭,來的很匆忙,走的時候卻很高興,因爲李燁給了敬翔一份新的工作,整理大唐境內的情報。敬翔現在還不明白自己將要面對什麼樣的工作,但是既然李燁讓自己負責大唐境內的情報,說明自己已經贏得了李燁初步的信任,自己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儘快的讓族人遷往新城,已表示自己的忠心。

阿布思望不在新城,現在沒有辦法和敬翔交接部分情報工作,不過李燁並不是讓敬翔負責全部的情報工作,只是接手情報的分析工作,這是敬翔最爲擅長的。情報的收集工作還是由阿布思望負責,讓敬翔分析情報,就是讓敬翔給李燁設計完整的計劃,李燁已經在考慮是否建立一個參謀部了。

李燁把愛倫抱在懷裏,愛倫十分享受這種感覺,有了愛自己的男人,自己就有了依靠。至於李燁跟敬翔談論的什麼國家大事,愛倫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造反、起義,還有王朝更迭這些都是自己一個小女人應該瞭解的事情。聽着李燁跟敬翔討論事情,愛倫雖然專注的聽着兩人的談話,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過李燁的身體,做大事情的男人最有魅力,愛倫就是怎麼想的。

愛倫是孤獨、寂寞的,在新城愛倫沒有幾個朋友,也就不想去結交什麼朋友,小蘭、樂夢嬌她們很忙,自己也有事情做,說話的機會並不多,但是並不表示愛倫內斂文靜。愛倫只有在李燁身邊的時候,纔會看見愛倫火辣熱情的另一面,每當想起愛倫坐在李燁的身上,一個標準下蹲動作足矣吸乾李燁身體裏的精力,就知道愛倫多麼愛與李燁在一起了。 李燁撫摸這愛倫的柔荑,一塊新長出來的粉紅色肌膚顯得格外刺眼,這是愛倫不久前在火藥坊留下的。當時火藥坊正在配置火藥,因爲衣服上產生靜電的原因,將一堆火藥瞬間點燃了,愛倫情急之下用手將點燃的火藥壓滅,才避免了重大事故的發生。

新城火藥坊建立已經有兩年的時間了,大大小小的事故發生了幾十起,卻沒有一次死亡的事故發生,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整個火藥坊到處鋪滿了導電的銅片,水、沙子等安全措施一應俱全,但是依然無法防止小事故的頻繁發生,如果不是愛倫沒日沒夜的在火藥監督,真不敢相信火藥坊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現在新城火藥坊中,每天都堆放着幾十噸的火藥,一旦引爆整個火藥坊都將化爲灰燼,裏面工作的上百名女工也將從地球上消失。火藥坊周密的安全措施可不是爲了保護裏面的女工,而是保護火藥坊裏面的火藥,這些火藥可比女工值錢多了,幾十萬緡的火藥足夠購買上千名的女工,人命沒有火藥值錢,不知是女工的悲哀還是李燁的幸運,誰讓這個時候人命不值錢呢。

愛倫爲李燁付出的一切,李燁只有用愛護來回報愛倫,誰讓愛倫是李燁的私有財產呢?愛倫到現在還是奴籍,李燁本想爲愛倫除去奴籍,可是愛倫卻不同意,原因也很簡單,愛倫是不是奴籍不重要,重要的是愛倫只能留在李燁的身邊,那是不是奴籍有什麼關係呢?

“吱呀……、吱呀……”

馬車帶着李燁和愛倫往回走,愛倫將頭枕着李燁的大腿上,身體平躺在羊毛墊子上,歪着頭笑吟吟地看着李燁,越看眼中的笑意就越濃,過了好久,突然噗哧一笑,忍俊不禁道:“夫君,是不是在想心事,怎麼都不理睬人家了”。

嚴力和丁強已經知道了自己準備造反的事情,很快張天成也會知道,他們雖然不會去告密,但是他們會支持自己嗎?

李燁不想做孤家寡人,也不想衆叛親離,能夠得到身邊人的理解和支持,在信心上是對李燁莫大的支持。現在李燁不想找丁強和嚴力,他們需要時間消化這件事情,也許他們會明白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有選擇,更加不可能選擇逃避。李燁一隻手撫摸着愛倫的秀髮,另一隻手早已經觸及到愛倫胸口腴潤柔軟熱乎乎的嫩肉,雖不十分碩大,彷彿兩隻玉碗兒倒扣在那裏似的,一手便可抓緊一塊軟玉,軟玉異常的富有彈性。

李燁的手伸進愛倫的懷裏,愛倫便羞得閉上了眼睛,臉龐變成了玫瑰色,時不時便發出一聲嬌吟。愛倫一張發燙的小臉完全埋進了李燁的懷裏,高高鼓起的蘑菇預示着馬上有一件事情即將發生,雖然愛倫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風雨了,但是一想到要在行走的馬車裏發生這種事情,還是有些心驚肉跳,生怕被別人聽見,羞死人了。

以前沒有體驗過車震的感覺,至從在馬車裏被曼雲挑逗後,體驗過車震的刺激後,如今也是食髓知味啊!

lixiangguo

「我們作為許氏集團的高層,也不可能一直縮在幕後,有的時候為了能夠體現出交易的誠意,必須要出面接受一些媒體的採訪。如果不將自己包裝得精緻一點,可是會被外國看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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