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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三身後,李雲鶴手中的鐵扇合攏,鋒利的前段閃著寒光,人若在地上滑動,像箭一樣飛向燕三背後;黑心虎雙手戴著一對利爪,半伏身子如瘋狗一般沖了過來,一雙眼睛精光閃動,緊緊盯著燕三雙腿。

錢光跟在牛開山後稍慢了幾分,腳上一跳一點,跳得有些歡快,臉色猙獰。而屋頂的光頭趙武仍舊一動不動,只一雙眼睛冷漠地看著被困在中央的燕三,猶如伺機而動的毒蛇。只要一出手必定石破天驚,見血封喉;

四周無路,五虎合圍,危機紛至沓來,生死只在一線。

如果在兩年前,燕三除了等死完全無法可想。如果在一年前,這一合擊或許不會要了燕三的命,但他絕對會受重傷,第二擊還是等死。

但現在不同。

一年前,在借錢也不好借的時候,陸展安排老猴子和燕三直接去了蠻吼森林,美其名曰採藥,實際上卻是去獵殺元獸,生死戰場。兩人並沒有深入,即使是周邊,蠻吼森林的野蠻原始生存法則依舊發生作用,風聲鶴唳,四方皆敵。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草叢內會不會有一條毒蛇,不知道樹后是否藏著一條猛虎。森林狼嘯此起彼伏,巨大的猩猩怒吼宣布著領地權威,一步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老猴子看不出武功深淺,但生存經驗豐富無比:哪些地方安全,哪些水可以喝,哪些味道一聞就要謹慎撤離,如何最有效保存體力……狼、虎、熊的弱點,甚至人體的弱點,骨骼肌肉的分佈,受傷時怎麼辦?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在蠻吼森林成了安身立命的關鍵。這樣的『採藥』,燕三已經參加過四次了,最後一次他獨自獵殺了一頭幽暗豹,相當於人類修元第一重天的實力,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搏殺時可以驚慌逃命,可以暴怒,可以不管不顧地以傷換命,但藏在這一切背後的意識一定要冷靜,像野獸一樣冰寒冷靜。老猴子的教導在心底泛起,燕三臉上無喜無悲,看了看巷子兩邊的牆,望了望屋頂的趙武,驟然嘴臉一動,白牙森森,爆出一聲悶吼,從懷裡拽出幽泉匕首,猛地朝身後李雲鶴撲去,嘴裡大喝:『小爺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來呀!』

李雲鶴一愣,眼見燕三匕首直直指向自己,混不顧後方斬落的大斧和下方飛速靠近的鐵爪,像是要拚命了。李雲鶴的扇子鐵骨尖端鋒利,合攏來也不過一把長匕首,或許會先將燕三紮個對穿,但那一匕首他並沒有把握躲開。

四人馬上合圍,燕三插翅南飛,傻子才跟你換命!李雲鶴立即停住腳步,鐵扇一收一揚,唰地一聲打開,轉攻為守,只要拖住片刻,燕三便是一堆死肉。

李雲鶴氣勢已衰,燕三毫不停歇,手中匕首一晃,衝鋒仍未停止,往劉炮半蹲的身子順勢一匕首斬落。刀光鋒利一抹幽綠,帶著點點螢火,如夢似幻,像是拖了一條絢爛的尾巴,劉炮心頭一跳,被燕三一副搏命的樣子唬住了,也如李雲鶴般轉攻為守,看準匕首來路,雙爪交錯封擋。

『嚓』地一聲輕響,接著是叮噹一陣響動,劉炮手爪六刃互相交錯,這一匕首卻如熱刀過黃油,幾無阻礙,將雙爪六刃切得散落一地,虧得劉炮反應極快,同時回身後撤,這才躲過一刀破腹之災,只是冷汗須臾間浸透後背,心跳都慢了一拍,然後如擂鼓般瘋狂搏動起來。

後方牛開山大斧只砍中燕三的影子,噹啷一聲砸在地上,碎石滿空亂飛。燕三這一后撲恰好躲過了這猛惡的一斧。

『法器,這小子手裡拿的是法器,老大小心了!』劉炮再退半步,借著嘴裡歇斯底里的大吼來緩解那一刀帶來的死亡恐懼。李雲鶴心中后怕,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扇面只是普通綢制,眼見燕三手內短匕鋒利無比,剛才若是他來擋刀,怕是現在自己已經見血。

燕三突然迴轉身,合身往牛開山撲去,這一下更是突兀,牛開山大驚,但斧頭還砸在地上,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被燕三一頭合身撞入懷裡,忙繃緊全身肌肉,丟了斧頭雙臂大張準備將燕三生生抱死。牛開山是體修,身體壯碩如牛,氣血旺盛,混不懼怕手掌長的短短匕首,可能連他的肌肉厚度都不夠,但只要被他抱住,即使燕三不被擠死,跑是怎麼也跑不掉了。

牛開山雙臂一合,燕三早已一側一鑽,從他腋下急沖而出,手中匕首微斜,在他肋下狠狠拖過,鮮血飛濺,牛開山悶哼一聲,慌忙用手捂住傷口,萎頓在地。

『直賊娘,來呀!』燕三再次怒吼一聲,毫不停歇沖向錢光。錢光肝膽俱裂,眼見燕三半身噴滿鮮血,臉上一片猙獰,狀若瘋虎一般,嚇得尖叫一聲,轉身就跑。但他一條腿已廢,哪裡跑得掉,不過三五步就被燕三大手從后捏住脖子,咔咔作響,手中劍哐啷落地,嘴裡亂叫:『燕三爺,不管我事……』

『不——管——你——事——!?』

燕三抬頭,眼睛死死盯著站在屋頂上的趙武,將錢光拖到牆邊,每說一個字,就將錢光的額頭狠狠往牆上撞一下,巷子兩邊的牆看起來一片土色,但撞開后裡面是硬硬的青石,第一下還噗地悶響,第二下已經砸開泥皮,第三下碰地一聲,第四下已經帶著濕潤,錢光頭破血流,哼都沒哼一聲,暈死過去。

燕三又狠狠撞了一下,眼見趙武在上面一個哆嗦接一個哆嗦,配合著燕三撞人動作,雙手也不抱胸了,站在上面走也不是,下也不是。李雲鶴和劉炮也被燕三瘋狂的行為嚇楞了,把半身被鮮血浸透的牛開山拖開,遠離燕三,依稀有些發抖。

燕三隨手將錢光丟在地上,道:『西城五虎,我呸!三爺我在小西街混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撿牛糞呢?也不打聽打聽三爺我名號是怎麼來的!一班沒膽的孬貨,還敢在爺面前動刀?呸!』揚長而去!

還醒著的四人面面相覷,氣為之奪,生不出絲毫追殺的念頭,半響才去擺弄地上挺屍的錢光,那廝只是暈死過去,腦袋受了些震蕩,不過額頭皮開肉綻,血流滿面,隱見白骨,看起來相當恐怖而已。錢光醒了之後兩隻眼珠子拚命往中間擠,成了鬥雞眼,也不知是不是傻了。

『老大……』黑心虎劉炮叫道,『怎麼辦?這回丟人丟到家了!』

牛開山臉上半紅半青,臉上無光,半響才道:『草,找老大,我不信偌大一個屠刀幫治不了他一個小潑皮』。四人對望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羞慚,扶著鬥雞眼錢光悻悻離去。

燕三意氣風發,心內舒暢無比,這才是自己嚮往的潑皮生活,原以為自己從一個小潑皮變成了一個謙遜有禮的斯文人,剛才這架一打,燕三發覺自己還是個潑皮,姦猾、耍狠,吹牛比。只是這些被很好地被潛藏在骨子裡。

真要說起來,西城五虎除了瘸腿的錢光,燕三的實力可以干贏剩下四虎裡面的任何一個,但如果他們兩人齊上,多點膽子,有點血性,至少也能拼掉燕三半條命。可惜他們被燕三困獸猶鬥的模樣嚇壞了,沒察覺到燕三紙老虎的心態。

打架從來打的都是氣勢,所謂橫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就是這個道理。

屠刀幫的幫主叫熊良,膀大腰圓,一顆腦袋亂髮潦草,平時半坦露的胸口,護胸毛乍起能有一寸長,黑壓壓一片配上巨碩的體型,跟人形黑熊一樣;牛開山體型夠巨大了,在熊良面前卻壓低腦袋,縮手縮腳跟小雞一樣,他只是皮肉之傷,就是傷口頗長看起來嚇人而已,卻裝作一副馬上就要嗝屁著涼的樣子,蔫了吧唧地向熊良訴苦;

屠刀幫勢力遍布全鎮,負責西城這一片的正是西城五虎,憑藉五虎都是第一階的修元實力很是欺壓普通老百姓,為熊良搜颳了不少錢財;五虎合力,在南風鎮這個小地方自然無往而不利,今日卻是第二次到熊良處訴苦。

第一次是錢光被折斷腿,熊良協同手下狗頭軍師司徒仁去找過一次陸展,氣勢洶洶而去,賓主盡歡而回,西城五虎從來沒見過熊良如此溫潤有禮,一臉熊樣地笑,謙遜地道別,一再鞠躬回禮,簡直比酸秀才還懂禮節;走到陸展看不到之處,五虎連忙向前迎接,熊良哇地吐血,那狗頭軍師司徒仁一頭栽倒,昏迷不醒。

醒過來后熊良硬是挺著傷挨個給五虎一人一個耳光,連瘸腿的錢光也沒放過,然後又吐了一大口血,道:『你們特么是不是專門來害我的?我草了你們的媽啊?!那胖子是第三階的實力,你讓我去送死?!』

自此以後,五虎看了陸展的影子就繞道,更別提找回梁子。 『燕三?你們他么讓一個小混混嚇慫了居然還有臉回來訴苦?我干你老母的,丟盡了我屠刀幫的臉面,老子沒砍了你算你運氣,給我滾一邊去!』

『老大,不是我們鬥不過他,那小雜碎有把法器,鋒利絕倫,挨著就傷,碰著就斷,我這不是向老大獻寶嗎?至於那小雜碎,我西城五虎自然會收拾他,只是怕那法器讓別的修元者奪去了,所以趕快向老大報告。』牛開山壯碩的身體佝僂著,語氣里幽怨地像一個小媳婦,心裡卻在狠狠罵著:干你老母的黑熊,要不是老子打不過你,就你這囂張樣老子早剁了你喂狗。

熊良眼睛一亮,旁邊的司徒仁察言觀色,立即勸慰道:『老大,話是這麼說,但別人欺負到我們屠刀幫頭上來,總得拿顏色給他們瞧瞧,要不然別人都以為我們屠刀幫好欺負,屠刀幫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而且一個小小混混,拿著法器到處欺侮幫眾,明擺著不是給老大送寶嗎?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這一下簡直搔到熊良的癢處,立即就坡下驢,道:『軍師所言有理,今晚就去教訓教訓那小雜碎,敢在我屠刀幫頭上動土,活得不耐煩了!』末了想了想又道:『那小子什麼來路?』

牛開山忙道:『醉月樓一個殺牛的,我查過了,孤兒一個無父無母,以前在小西街一片打混,說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所以取名叫燕三,可見他沒把您放在眼裡。』

熊良頓時釋然,對這種無根基的下手,那就沒什麼後患了,這種人殺了一了百了,屠刀幫橫行至今,不怕再添這一點血腥;

牛開山面露喜色退下,心說:『那燕三還跟陸展住一個院子呢,估計是陸展的徒弟。不過你可沒問,我就當不知道。最好一鍋全部拼個同歸於盡,讓老子當老大!嘿嘿……』心頭直佩服自己此計甚妙,一箭多鳥。

熊良做著白日夢,恨不得天色馬上黑下來,一杯杯喝著酒,司徒仁突然道:『上頭來人了,聽說在追問周癲子的事,您看該怎麼辦?』

熊良一杯酒頓時嗆著,緩過來后道:『什麼混元傳承,都特么白日做夢!周癲子從外頭回來就瘋了,又被官府捉去關了大半年,現在更傻了吧唧的能問出什麼來?』

周癲子是個散修,據說在黑市聚集了一幫同樣的散修外出探尋一個什麼寶藏,神神秘秘的,結果十九人出去,一個月後剩他一個人回來,成了個廢人還瘋瘋癲癲,成了南風鎮修元界的一個反面教材:白日少做夢!看周癲子就是個榜樣。

『這次來的人不一樣,聽說是兩個女人,好似對這事非常在意,老大,最好還是準備一下,上頭的手段可黑著,怕到時候問到你不好糊弄;』司徒仁勸道。

『女人?嘿,那怕她能咬了我?不管它,今晚先干正事兒要緊,叫那幾個擦屁股的準備好拖屍,從明天起,燕三這個人就從南風鎮消失了!』

重生之庶女賢妻 司徒仁見熊良毫不在意,只關心那法器匕首,只得苦笑搖搖頭,想了想還是放心不下,憂心忡忡地走了。

一天很快過去,燕三揉了揉發酸的胳膊,拎著一把斬骨刀走出屠宰房,洗了洗手。

今日解剖的並不是普通牛羊,而是一隻元獸,而且是一頭高階元獸,名叫綠毛吼,身形比猩猩還大,外形也與猩猩類似,怕不得七八百斤,即使死了那氣勢也攝人心魄,燕三保守估計已經超過了修元界第二階力量,也不知道陸展從哪兒把偌大一具元獸屍體弄來,交給燕三整理。

這綠毛吼皮糙肉厚,簡直是屠夫剋星,皮毛下方油滑無比,且皮肉是分離活動的,一刀斬下去滑不留刀,根本斬不進去,燕三隻得慢慢割開,費力半天剝了皮。再下刀斬肉,又宛若斬到了一個巨大彈性的東西,刀子幾乎要反彈回來反斬持刀人,燕三無奈斬切割並用,方才勉強破開。而後是骨頭,真正是『打鐵』,一刀下去火星都飛出來了,連崩三口斬骨刀才勉強斬斷一根骨頭,這一整天下來燕三就跟這綠毛吼打交道了。

但也不是全無好處,通過綠毛吼燕三也依稀摸到了體修的影子,皮肉堅實,韌性極強,骨如金剛,這種軀體之下確實難以匹敵。燕三模了摸自己的大腿,發覺還差得遠,最多跟普通牛腿差不多堅實。第二個好處是燕三對老猴子教導的東西領悟得更深,何處切,何處斬,何處旋割,何處用全力於一點,何處留三分以迴旋,何處一泄到底,何處頓挫前行,按此方法,果然省事不少。

末了老猴子道:『綠毛吼類人,全身器官肌體與人一般無二,你仔細體會。』

燕三一震,望著老猴子的身影久久不語,再次望向那一塊塊的綠毛吼,依稀看到了一個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人,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第一次覺得老猴子真是個變態。

到陸展的院子要經過一條偏僻的街,今日解剖綠毛吼晚了些,陸展已經先回去了,燕三走在街上,腦海中還在回想一塊塊肌肉經絡,刀下何處柔韌何處艱澀,突然本能地一驚,停了下來:此時還不是很深夜,平時的行人卻一個也無,甚至連狗叫也沒有一聲,安靜得讓人害怕。

燕三將手伸入懷裡,握住幽泉的刀柄,心頭一定,大喝道:『哪路朋友,何不出來相見?藏頭露尾可算不得好漢!』

『桀桀桀……惹了我屠刀幫,還想囫圇個兒回去嗎?今日就死在這吧!』熊良從街角轉身走出,雙眼凶光畢露,濕滑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帶著殘忍的笑意一步步走向燕三,手裡一條熟銅長棍,鴨蛋粗細,掂在手裡怕不有百十來斤,卻如同稻草一樣被熊良拎著,隨著越走越近,熊良身形被一層元氣籠罩,朦朦朧朧現出一頭黑熊模樣,頭顱揚天無聲嘶吼。

燕三眼睛狠狠抽了一抽,第二階的力量!修元第二階段因為元氣高度凝聚,會在體外形成各種異相,正是這種異相區分了凡人和修元者。第一階力量的修元者還只是強過一般凡人,但總歸還是凡人的範疇,第二階力量已經屬於需要仰望的人物,非要類比的話,第一階修元者與凡人的差別如同半大小孩與成人,兩者有差別但可以接受,多幾個半大小孩也能翻到一個大人。而第二階的修元者與凡人的對比如同成人與牙牙學語的小童,已經不在一個力量層次,往往舉手投足就是摧枯拉朽;

燕三沒試過挑戰高階修元者,他現在的力量層次還在第一階中等水平,但是這種屬於元氣層次的壓力已經明確的告訴他,不出奇制勝,選擇硬碰硬自己必死無疑。就好比一個人跟一頭牛角力,雖然還沒碰上,散發出來的壓制氣勢已經揭示了結局。

碰上比自己強的對手怎麼辦?這個問題麴秀才和陸展都給了燕三答案。麴秀才的答案是逃,拚命的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有活人才有機會,死人氣都不能喘了,什麼都是廢話;陸展的答案則是戰,就是死也要濺人一身血,如果不死,那麼以後這對手就不敢惹你。

銅棍呼嘯帶著嗚嗚的風聲,明明重達百斤,卻被揮出如此高速,那猙獰發瘋的元氣黑熊也如同活物一般,咆哮欲擇人而噬。燕三臉色一片青白,心頭靜得發慌,這棍他挨不起。他腳步微微一錯,並沒有太大的閃躲動作,那棍已經貼著他的衣襟砸落。

熊良微微一愣,手上緊跟著動作,那銅棍如同活了一般,折了一折,突變砸為掃,風聲呼呼,力道絲毫不減。一般用重武器的大多直來直去,很少有變招,因為中途變招所用的力量比出招的力量更大,就此一棍,熊良第二階的力量展現無遺。燕三依舊只是略微一弓背,那棍子從他胸腹間劃過,衣襟被棍頭帶動,發出啪的一聲,但燕三依舊無損。

棍子劃了個輕巧的弧線,似乎不堪重負的突然下沉,熟銅鑲嵌鉚釘的棍頭借著這兩下巨力飛速下砸,直指燕三下盤。

第二次變化!

很少人能在這種情況下還做出反應,要知道這只是須臾間的事情,即使頭腦反應過來,肢體的慣性也迴避不了。熊良這招就叫『鳳點頭』,前面的『撲擊』『展翅』都是鋪墊,對真正高手來說,最後那一點集合眾力,毫無保留,才是殺招。其實就熊良看來,光前面兩下燕三就應該倒下了。

燕三眼睛驟然空洞,身軀如同牽線木偶,側了一側。

『噗』地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色中非常響亮,熊良無比驚訝地發現自己勢在必得的一棍撲了個空,燕三這一側仿似神來之筆,又彷彿驚慌失措下沒站穩,但那銅棍卻只是挨著燕三下身砸落,棍頭直陷入地中半尺有餘,反而沒有太多碎石飛濺,所觸之處盡成齏粉,力量集中得可怕。落點離燕三的腳只有半寸,就是沒有挨上。

天王訣第二篇,踏雪行,荊棘。

天王訣共計四篇,第一篇浪淘沙,疑似煉體。第二篇就是踏雪行,三重輕身步法,與清風訣相得益彰,這一重荊棘燕三在蠻吼森林中用得最多,已初窺門徑;第三篇菩薩蠻,拳腳功夫,也是三重,第一二重燕三沒看出效果,用得也少,反而是殺伐之氣最重的第三重『人屠』燕三在殺戮之中用得多。還有第四篇東風破,沒有基礎,燕三無從修鍊。 同菩薩蠻一樣,踏雪行沒有規定的步法,依舊憑心而動,講究的是預判和快速反應,且不能有過多多餘的動作,好似人在荊棘中穿行,每一步都謹小慎微,每一個動作做出都要時刻準備下一步,不能因為躲開前面的藤蔓而忽略身後的尖刺,精確,簡練,毫無風度可言,實在得讓人覺得很土。

一品寵妃 這種步法耗費體力並不大,但對精神,心力的負荷卻是極大,一方面來自於謹慎躲避的壓力,一方面卻要時刻計算預判下一步如何行進,沒有夠肥的膽子和夠冷酷的頭腦練不成荊棘。畢竟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只要碰到一下後果都是不能承受之重。幸好這兩樣燕三都有。

三棍一過,燕三身形驟然一閃,好似幻影一般騰身而起,手中的幽泉一抹幽幽綠,帶著點點熒,宛如野獸美麗的獠牙,飛速劃過夜空,直奔熊良脖頸。燕三本來的躲閃動作不大,像是在原地沒動,這一下由極靜轉為極動,就像是盤踞了許久的毒蛇閃電一竄,讓人猝不及防;

即使是第二階高手,一棍砸空也會有短暫的停頓,熊良棍子還未抬起,眼前燕三閃動,一線幽綠纏繞而來,熊良本能地一陣心驚肉跳,百忙之下只來得及腦袋一偏,隨後奮力掄起大棍,全力爆發之下,這一棍簡直如怪蟒翻身,空氣被急速破開,瘋狂呼號。

人影交錯而過,熊良怒吼一聲,燕三已經飛速逃開三丈開外,噗嗤吐出一大口血,行動卻毫無影響,像中了箭的兔子一般竄進了街邊的黑暗裡。

疾風襲加上人屠,這已經是燕三拿得出手的最強爆發力量,儘管動作如風,但第二階力量之下的爆發不可小覷,熊良那一棍終究還是擦中了燕三,即使沒有砸實,燕三也如同被大象撞中,受了不輕的內傷,但他也借這一棍之力逃開了安全距離。

麴秀才說得有道理,逃是一定要逃的,沒命了什麼都沒了。但陸展教導的也沒錯,望風而逃從來不是燕三的作風,一定要讓對手知道,逼急了的兔子也會蹬鷹,狗急了還跳牆,即使真要死,那也要拚死濺你一身血。所以燕三第一時間並沒有逃,那以後的追殺可能會沒完沒了。至少讓對手知道被追的人並不是個菜,而是個會殺人的人。

熊良邁了一步,突然伸手摸了摸脖子,觸手溫熱濕潤,近前一看,一掌鮮紅。一道寸許長的傷口就橫在那裡,入肉不過半分,只比平常被刮傷略重,連輕傷都算不上。但熊良突然覺得一陣酥麻從脊椎骨直通腦門心,不由自主輕顫了起來。這一刀離頸部的大血管不過毫釐,如果沒有那掙命般地一偏,這一刀再長上一分,深上半分,熊良不敢想象。

多少年沒有經歷過的死亡這一刻離自己如此之近,近到熊良幾乎聞到黑白無常的鼻息。

『此人必須死!』熊良擦乾手上鮮血,邁步急追,今日就是追殺到天明也一定要殺了燕三。熊良心想。還只如此年紀,就有如此心性手段,再過些時日,怕是熊良睡覺都不得安穩,時刻要提防項上人頭!此時法器的誘惑力都被性命的威脅踩在了底下。

燕三想不到自己的一番狗急跳牆非但沒有嚇到熊良,反而讓熊良更堅定了殺心,他現在已經無暇去想任何事,命還不在自己手裡。

燕三的狀態非常糟糕,那一棍掃中後背,煉體以後他的身體堅韌許多,但這一擊實在太過猛惡,已經震傷了內腑,燕三現在又是想吐,又是眩暈,鮮血還一股股往嘴外涌,淋漓一路飛灑。疾風襲加那一刀幾乎耗盡他的全部靈元,短短几步荊棘也讓他心力交瘁,只想狠狠睡一覺。

離陸展的小院子還有兩條街,燕三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至少是今天回不去了,屠刀幫沒理由不派人堵截,而且燕三也清晰地看到了沒毛虎趙武光禿禿的腦袋在夜色中分外顯眼,同樣顯眼的還有他那把長長的砍刀,燕三眉頭一緊,身後熊良恐怖的腳步聲如蠻牛衝鋒,已經跟來,他只得轉身,鑽入另一條岔道。

前面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子,有個風雅的名字叫做『零丁居』,燕三對這一片很是熟悉,這是在小西街就養成的習慣,他總是習慣熟悉環境,從小到大強烈的不安全感使得他想要弄清楚周邊的一切。零丁居空置了很久,至少燕三在這兩年裡從沒看見裡面有人住,倒是有幾個丫鬟小廝經常來打掃,卻從沒見過主人是誰,是個躲藏的好地方,儘管燕三並不認為能躲過。

燕三勉力翻過矮牆,將再次湧上來的鮮血生生咽了下去,免得灑落留下痕迹,而後沿著牆根竄進走廊,踉踉蹌蹌衝進主房門邊,身子用暗勁重重一擠,木質房門頓時悶悶一響,門栓斷裂,燕三連忙竄了進去,趴在牆角像一條垂死的狗般喘氣,一邊透過門窗的縫隙打量外面。

屋內極靜,襯托的由遠而近的人聲喧嘩猶如黑白無常手中的鐵鏈聲,不一會兒,燕三就聽到零丁居外熊良粗聲粗氣地喝問,身後跟著的一群腳步聲像泥潭中胡亂吧噠的八百隻鴨子,燕三隻覺得嘴裡泛苦,以他目前的狀況,西城五虎隨便來一隻他都是引頸就戮的命;

『確定他進了這院子嗎?』

『是的,大哥,我親眼看見他竄進去了,軍師交代,這人您親自動手,我們不敢亂來,只遠遠跟著。』

熊良點點頭,司徒仁做事確實讓感覺很貼心,畢竟燕三手中的法器自己志在必得,沒必要讓這些小嘍啰知道太多。

燕三拚命運轉浪淘沙,緩緩壓制體內傷勢,眼睛中一片瘋狂之火燃燒,如果說先前還是做戲的兔子蹬鷹,現在就是實打實的狗急跳牆了,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那就拿命來玩兒這最後一把!

剛剛調勻呼吸,燕三喉頭一滯,一把短刀不知何時已經貼到自己脖頸下方,鋒利的刀鋒激得燕三起了一層雞皮。

『你是誰?』黑暗中一個薄怒的女聲問道,聲音嬌嫩,帶著脆生生的青春。

燕三想不到這空置的院子中今日居然有人,但此時也只能苦笑一聲道:『逃命的。無意打擾姑娘休息了,快走吧,他們是沖我來的,可不管你什麼好人壞人,免得到時候受無妄之災。』

『走?我們為什麼要走,把你交出去不就行了?』那黑暗中的女子好奇的問道,燕三看到了持著短刀的手,如蔥白一般,在夜色中似乎發著微光。『真美啊!』燕三想。

燕三苦笑一聲,道:『他們要是講理也不叫屠刀幫了。怕就怕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姑娘還是走吧,想來姑娘也是修元之人,我幫你擋一陣,你們沒打過照面,屠刀幫也不會留意,就算是償還闖入姑娘房間之罪了。』

聽到屠刀幫名號,黑暗中又有一個女聲輕咦了一聲,然後輕聲道:『你內腑重創,氣息紊亂,失血過多,出去就會死的!』聲音很是低沉,有點沙啞,卻帶著一股慵懶軟糯,就像在很深的夜裡,枕邊有人喘息呢喃一般,讓燕三心內無端端一盪。

女子說人生死就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沒有多少感情成分,但話里的意思還是透出幾分好奇,或者說關心;燕三再次苦笑,直嘆天地之大,小小房間兩個修元者讓他毫無察覺,實力肯定在自己之上。

燕三索性洒脫地依牆坐了下來,閉上眼睛,長長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緩緩睜開眼睛,裡面已經有瘋狂在燃燒,道:『我知道的。所以叫你們快走。』

『你不怕死嗎?』

『怕,怕得要命。我也想活,但屠刀幫不讓。與其閉目等死,不若魚死網破。』

『或許你求一求他們就會放過你呢?他們要什麼就給他們。』

『呃,沒有求人的習慣。尤其是對那些我討厭的人,哪怕死我也不會去求他們。』

『……』黑暗中靜默了一會兒,就聽到院外卡拉一聲爆響,門已經被熊良一腳踹開,飛出丈外,大叫道:『小雜碎,快點出來吧,跑不了了。出來給大爺磕幾個頭,說不定大爺心情好,賞你一條活路。』

院中火把透映,房中有了光但並不明亮,燕三隻能依稀看到一高一矮兩個朦朧的身影,矮的那個持著刀,而高的那個站在床邊,應該是在睡覺被驚擾,還穿著小衣,露出雪白的一片片瑩白肌膚,還有一段豐滿修長的大腿。那女子真是高挑,燕三自認為很高了,在女子面前也有點低人一等的錯覺,且女子又不是那種乾瘦的高挑,身體豐腴,胸挺臀翹,曲線誇張,好像普通的妖嬈身體被老天故意放大了一號,拉高了,變長了,比例卻又協調,給人的視覺衝擊力非常大。

燕三笑了,帶著血的白牙在院中火把的照耀下猙獰奪目,道:『我燕三天生天養,沒爹沒媽,無師無長,賤命一條,但有一點我清楚的很,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決定。既然不能決定怎麼生,那就要決定怎麼死!』

死斗在即,燕三索性放浪形骸,眼光在二女模糊的身影上一掃,道:『只可惜,燕三今生命短,還沒嘗試過情愛滋味,若是有來生,我一定娶幾個像兩位姑娘這般的美麗女子,生上一院子的娃娃……』

『閉嘴!』那矮小女子嬌叱一聲,道:『胡說八道,看我不割了你舌頭。』提刀就要衝上,卻被高挑女子輕輕止住。

『江湖路遠,山高風寒,兩位姑娘多多保重,下輩子有緣再見!』燕三哈哈大笑,沖兩位姑娘一揖,而後一腳踹開房門,大喝道:『熊良我草你祖宗,你爺爺在此,還不過來叩拜?!』

熊良怒火衝天,眼見燕三衝出房子,一個翻身已經爬上房頂,頓時暴喝一聲,提棍衝上,眾人鼓噪不休,大聲助威。

恰此時,西邊一片火雲衝天,燒得雲層如血,在這夜深人靜的夜裡像極了一場蒼天無聲的血淚,燕三突然沒來由一陣心悸,拔出幽泉,大吼中避開熊良,從高處撲入屠刀幫人群中,血光崩現。 幽泉鋒刃只得半掌,實在不是群戰的好選擇,但勝在夠鋒利,吹毛斷髮,燕三初元境后,幽泉得靈元催動更增猙獰,這一戰燕三已存死志,下手再不容情,真真衣甲平過,血如泉涌,聲勢慘烈之極。

菩薩蠻人屠的威力到此時盡顯,配合踏雪行的荊棘步,燕三幾乎是貼身而上,與他放對的人往往先看到突入其來的一張猙獰面孔,然後才體會到幽泉的冰涼,最後才是劇烈的疼痛和恐慌,而此時鮮血已經如開閘的水龍,放肆噴涌。幽泉熒綠點點,在夜色中如夢似幻,但是其主人卻散發批血,宛若地獄惡鬼。

一時入得院子的二十幾人慘呼不斷,圍著燕三的人群翻騰不休,不時有鮮血揚上半空,好一陣拼殺。荊棘已經無法完全施展,燕三沒有那份心力去預判,他的心如同西面的大火一樣,已經完全沸騰燃燒,靜不下來,此時只是憑藉修鍊荊棘養成的本能去閃躲致命的攻擊,然後在空隙間將幽泉送入對手體內。人屠只講收割人命,重氣勢,一往無前,正符合了燕三此時瘋癲掙命的心境,第一次撲擊燕三就帶走了二條人命,自己也挨了兩刀,一刀劃破後背,一劍割裂了腰側皮肉,傷口均拖得極長,張開如怪獸的嘴巴,鮮血模糊。

周遭圍攻燕三的屠刀幫眾心內發寒,此時在燕三身後,一人用力捂著脖子,怎麼也止不住從喉管噴涌而出的鮮血,一人抱著被幽泉划斷一半的腿厲聲慘呼,還有一人胸口一個小洞,洞內一股血水宛如噴泉,湧上來兩寸來高,那人一陣陣地抽搐,伴隨著抽搐節奏血泉漸漸降低高度,鮮血蜿蜒流淌,訴說生命之輕。

燕三奮力將幽泉橫劃一圈,逼開人群,重重唾了一口血沫,而後白牙一咧,笑道:『殺兩個,老子不虧了!再殺就是純賺,不要命的儘管上來,我倒要看看今天能賺多少!』

屠刀幫雖說亡命,那也是對普通人而言,嚇唬的成分居多,此時燕三雖然搖搖欲墜,但明顯還有拚命的能力,手裡還拿著一把鋒利得邪乎的刀子,拉一兩個陪葬肯定不成問題,屠刀幫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失去了爭先恐後的勇氣,場面詭異地靜了一下。

眾人不由自主抬眼去看熊良,希望老大能給個指示,卻發現熊良臉如土色,一動不動地看著被燕三踹開的大門,對著那黑洞洞的門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好像完全忘記了燕三這個人,而那如魔鬼嘴巴一般的黑漆漆的洞中反而有更重要的東西一樣。、

『滾!』熊良大喝一聲,身體依舊動也不敢動,『都給老子滾!!』

幫眾面面相覷,驚疑不定,有人猜測可能是老大要獨自對付燕三,也有聰明人看出了熊良的異常,小心地往黑黑的房間里看了一眼,此時裡面正有一股濕淋淋的霧氣飄飛出來,那霧氣淡淡粉色,又濕又重,沾染到門框地面竟是一片鮮紅,宛若鮮血。各幫眾心內狠狠一跳,生出莫大恐慌,拖了屍體繞過燕三緩緩退出後院,片刻後院內只剩下熊良和燕三還站立著;

燕三鬆了一口氣,但覺身體一陣疲軟,渾身上下四肢百骸再無半分力氣,一跤跌坐在血泊中,咳出一大口血來。他本被熊良重傷,只一口不甘不願的戾氣勉強支撐,平日里看不在眼裡的普通幫眾也對付得頗為艱難,此時強敵盡去,燕三頓時支撐不住,內傷外患,新傷舊創一起發作,嘔血不止。

房中傳出一個慵懶沙啞的女聲,聲音很怪異,偏偏讓人很是受用,彷彿在心弦上撩撥一樣,那聲音緩緩道:『還算聰明!再晚半刻這院子里的人一個也走不了。恩,屠刀幫,好難聽的名字。叫你們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燕三聽出正是高挑女子的獨特嗓音,但他耳內嗡嗡作響,五臟六腑一起翻騰搗亂,心中紛紛擾擾,不得片刻安寧,隱約覺得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讓他一陣陣心煩意亂,勉強支撐片刻,終於眼前一黑,昏了過去。而此時,小西街一場大火喧喧鬧鬧,沸沸揚揚,夾雜著哭號慘叫,燒得西天如沸,天地火紅,彷彿蒼天被燒了個窟窿一般。

『回主上,此事我已交付手下司徒仁全力調查,那周思虎人已經瘋癲了,問不出半點消息。』熊良恭聲答道,心中後悔為什麼不早點對這事情上心,如今只得推到下屬身上,語焉不詳;

果然,屋內那聲音停了一停,熊良臉上冷汗滴答,斜著眼睛一憋停留在自己肩頭的一片青黑色葉子,那葉子輕輕顫動,熊良狗熊一樣的身軀也輕輕顫動,所幸那女子又道了一句:『叫司徒仁過來見我。』

熊良肩頭的葉子咻地一聲,沒入黑黑的房子裡面不見了。

熊良一步步緩緩往後退,直到院門口才敢轉身,只覺得心臟瘋狂跳動,腿卻直打哆嗦,對在外茫然的幫眾狂吼一聲:『快叫司徒仁過來,超過一盞茶時間,老子殺他全家大小十三口,連帶你們這些雜碎全家雞犬不留!』

只有熊良自己知道剛才他看到了什麼。

黑黑的屋子內,矮個女子的刀迎著眾人的火把閃亮了一下,熊良料定燕三還有同伴,燕三撲入人群,一時半刻絕對跑不出去,於是熊良獰笑一聲,決定先剪除燕三的『援兵』。一個表忠心的幫眾察言觀色,先他一步沖入了房間。

『老大,是兩個小娘皮……喲,還挺水靈的,來,和哥哥樂呵樂呵!』那幫眾適應了屋內黑暗,頓時看清屋內兩人,發出一陣猥褻的聲音,熊良眼睛一亮,欺凌弱女子這種戲碼他是最喜歡演主角的,立即邁步向前,然後他就看到了今生再也無法忘記的恐怖一幕:

那名幫眾突兀一僵,依稀有一道影子繞著他瘋狂轉動,那人彷彿處於狂風中心,衣襟模糊,只剩下頭顱清晰可辨,熊良耳中傳來密如驟雨的絲絲聲音,一片粉紅的霧氣濕淋淋地從那人身上彌散開來,布滿整個房間,唯獨兩個女子所立之處絲毫不沾。

待得狂風停歇,熊良也看清了房中情況,兩個女子一高一矮,高的那個一對狐狸眼勾人心魄,臉上蒙著一條紫色紗巾,清涼的目光卻是看向院中正瘋狂搏命的燕三。矮的那個作丫鬟打扮,收了短刀貼在手肘之後,眼睛戲謔地盯著熊良。

狂風停歇,熊良眼睛猛地一僵:屋內那屠刀幫幫眾全身只餘下一副血紅骨架,頂著一個恐懼而茫然的頭顱,骨骼上血肉全無,彷彿被生生颳去,那頭顱失去支撐,在空中支棱了一瞬間,撲通掉落地面,滾到黑暗裡去了。而骨架上的那條影子卻突兀飛來,貼到了熊良肩頭,輕顫了幾下,是一片青綠顏色的葉子,長長扁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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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要說了嗎?快點,我都等了這麼久了,到底還說不說了。不說我要回去了,我還要去告訴奶娘明天要回府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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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不說的權利嗎?」韓冰深吸口氣,青伶這種命令似的語氣,讓他感覺不舒服。 「不說便不說吧。」青伶瞪了韓冰一眼,把頭側向一邊,不再理會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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